◎老师护犊子◎
小洋楼推倒以后, 秦晴并没有选择重建，而是按照地皮价，卖了出去, 让自己的钱包多鼓了一些。她没有再关注秦覆的事，其实不用关注，大致能猜到结果。
秦覆的公司在苏正楷的高压下, 很难开得下去, 有很大概率会宣告公司破产。
即便真走到了这一步, 秦覆多年的积攒, 总能保证他后半辈子平平淡淡的生活。
秦晴的生活也开始步入了正轨，每天实验室、图书馆、公寓, 三点一线。
实验室的葛师姐，偶尔会说些酸话,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到秦晴。
她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喜欢她，只能将自己的事情尽力做好。
至少, 老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。
空闲时间, 经常会带她回家开小灶。
秦晴和师母唐蕴也越来越熟。
吃过饭，唐蕴送秦晴出来，“马上你生日了，我的想法是给你找一家饭店，大家好好庆祝一下，正好那时候，李教授回国。他肯定想不到, 小半年没见，你变化竟然这么大。”
“好呀, 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一顿好的。”
秦晴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。
真的熟悉以后, 彼此之间不会再客套, 反而相处的像一家人。
有什么好吃的秦晴会自然而然想到师母，唐蕴对她也是一样，真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。
陪伴，互相惦记，才是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馈。
“师母，别送了，剩下一点点路，我自己慢慢走回去。”
每回到秦晴生日附近，天气总是格外冷。
她穿着厚厚的大衣，围着围巾，还是被风吹得直打哆嗦。
唐蕴也没勉强，“那你回去记得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秦晴乖乖点头，见师母还站在原地，远远冲着她摆手。
她又扭过头去比了一个手势，叫师母赶紧进屋，别进了凉气。
到了教师公寓楼底下，才发现林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。
林泉也是穿了厚厚的棉衣，帽子围巾戴的很齐整，却还是冻得不停的跺脚。
秦晴：“舅舅，你来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，省得你在门口等了，快进屋说。”
林泉带了一大麻袋红薯、白萝卜、青菜那些，还有一大包自己家晒的红薯粉。
“都是自家弄的，干净，好吃。白萝卜水滋滋的，空口吃也好吃。”
秦晴给舅舅切水果，又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喝：“快捧着杯子取取暖。”
林泉对着杯子吹了几下，一口热水下去，才觉得被冻僵的手指缓过了劲儿。
“你姥姥本来要过来的，让我们给拦了，两边距离有些远，怕老人家冻出个好歹。”
秦晴点头：“等过年我就回去了，没必要特地跑一趟。”
她又问林泉吃饭了没，张罗着要带林泉去吃食堂。
林泉连连摆手：“吃过了来的，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话说完，他捧着杯子又不吭声了。
秦晴：“舅舅，你有事直说就行。我是你外甥女，咱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林泉有些尴尬。
为自己作为一个长辈帮不上外甥女的忙不说，还老要麻烦外甥女。
秦晴：“林小田怎么样？在家乖不乖？胖胖呢，还在家里住着？”
林泉：“小田挺好的，没怎么调皮捣蛋。也是你考上了大学，给家里带了一个好头，他也想学着姐姐这样努力学习呢。胖胖也还在咱家，沈贵忙，没空管孩子。不过他每回来家里从来不空手，也算是花钱请咱们帮他看孩子了。何淑琴原本还有意见，时间久了自己乐的轻松，也不再管胖胖......”
“那挺好呀，还有呢？”秦晴直觉林泉找她绝对有事。
林泉三两口把水一饮而尽。
“不好的事也有，我和你舅妈下岗了......马上过年，我们在家里一点都呆不住，每天没有进账，就觉得心里发发慌。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，看看我和你舅妈做点什么好，咱也不图大富大贵，就想好好地把孩子养大，供养老人。”
林泉其实自己尝试过好多办法了，都不成。
天气冷了，没个庙会、集市，想卖点东西压根没人买。
就算他们顶着寒风去，也不会有人顶着寒风出来，上班的都上班，没工作的全在家里，猫冬呢！
可真叫他们在家里坐吃山空，林泉根本坐不住。
秦晴想了想：“舅舅天气冷了，其实所有的东西都不好卖，我的建议是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，盘一个店面，安安生生做点小生意，只要勤快些总能吃饱饭。”
想法是好的，一旦这么做，一整个冬天就白费了。
如果在乡下还好地里忙活忙活，总能收些菜，偏偏他们在城里，这些萝卜红薯，是之前在院里开出来的菜地种的，自家吃还成，想拉去卖也不够。
下岗的时候，厂里给了一笔退休金。
他们之前听秦晴说，以后房子怎么样还不一定呢，想着至少头上有瓦，能遮风挡雨。
就花了一千，把现在住的院子买了下来。
钱花了出去，房子定了，心里却空了。
林泉年纪其实比林芝小一些，才36岁，头发的两边却冒出了许多白发。
秦晴说了个和这个无关的话。
“舅舅，你怕不怕冷？”
林泉不明白她的意思，还是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不怕，我们那时候装卸东西，天气还要冷，冻的发动机结了块，不还是照样要出工？我们那一伙子人，没人喊冷。”
林泉笑起来，好像想到了和工友们一起劳作的时候。
秦晴也跟着笑了笑，“舅舅，我给你个点子，现在天气冷，真正的有钱人家，多的是人不想出门挨冻，但每隔几天，家里总有东西要采购，你说这时候如果有人帮着代买东西，收取一定的手续费，会不会有人干？”
“肯定有！”林泉想也不想的说。
他家条件一般般，红梅有时候就冻的不爱出门。
连红梅都这样，更别说那些有钱人了。
有钱人怕冻，他不怕冻。
到时候把帽子、围巾带上，一样干活。
秦晴笑眯眯道：“不过，这也就能赚一个冬天的钱，真想稳定下来，我觉得还是开年盘个店，随便你们卖吃的，还是卖油盐酱醋，只要开在人流量稍多的地方，总会有生意的。”
林泉给她说的浑身干劲！
“晴晴，你说你的脑瓜子怎么长的？怎么每回都能像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？”
“原先我是不想来麻烦你的，还是你舅妈说，我们想半天，不如你想一刻钟，就想着来碰碰运气，没想到还真给你舅妈说着了。”
秦晴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你觉得有用就成，不过一开始的时候，肯定要拉下脸面的。”
林泉拍着胸脯保证：“这个也没问题，家里都快吃不上饭了，面子不面子有什么要紧。”
秦晴还是带着林泉吃了一顿食堂饭。
去的时候，食堂里人不少，暖呼呼的，门帘一盖，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林泉看什么都觉得稀罕，觉得清大的菜好吃有便宜。
还说要么人人都想考清大呢，原来生活条件这么好。
回去要盯着小田念书，希望他以后也个姐姐似的，考个好大学。
秦晴听了，在心里默默为林小田捏把汗。
弟弟才八九岁，就要考虑念大学的问题了？
不过有目标是好事，万一在舅舅的督促下，真考上了呢。
远在家里的林小田还不知道，自己未来十多年，早已被安排的明明白白。
林泉没有久呆，想到家里人还在等消息呢。
把外甥女送回了教师公寓就回去了。
林泉一走，半夜里竟然下起了雪，雪洋洋洒洒落下来，光秃秃的枝头片刻就白了。
秦晴也没想到今年的雪会来的这样早，临睡前，她检查了门窗，又给自己加了一床被子压在上面，才觉得暖和了些。
冬天睡觉本来就不易醒，何况秦晴从早上六点多，一直忙到夜里九点，睡的更是实。
门外拍门声想起来的时候，她起先还以为在做梦。
等拍门的动静大到，恨不得从墙上撞下来一层灰，才如梦初醒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秦晴披着衣服起身开门，门一开，冷风铺面而来，冻的她浑身一哆嗦。
葛梦也没想到，叫秦晴起床会这么费劲。
她在外头冻的手指都僵住了。
“我叫你多少遍了，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是不是因为讨厌我，连带着听见我的声音就不想开门？”
秦晴真的冤枉，她睡的香，哪儿晓得有人会半夜里来找她？
葛梦气鼓鼓的，眼睛四处打量。
“你这里可真不错，不愧是钱教授专门帮你申请的教师公寓。”
秦晴给她倒水，不搭理葛师姐这一茬。
“师姐怎么忽然来了？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葛梦从鼻子里“嗯” 一声，“今天实验室数据校对的是不是你？李师兄说最后的总数据不见了，怀疑你弄好了没保存，跟我去实验室看看，要是能恢复就什么事没有，要是不能，明天钱教授问起来，就别怪我把你推在前面。”
“行了，穿好衣服赶紧走，别人还在等着呢。”
秦晴坐着没动。
她这人也有点小脾气，出了什么事，好声好气说怎么都行。
看是大家一块儿想法子解决，还是怎么样。
葛梦先是恶声恶气拍门，又一股脑把罪名扣在她头上，秦晴还就不乐意了。
不过，她也没对着师姐发火，语气甚至还算温和。
“师姐，你着急的话先走吧，我过会儿就来。”
葛梦皱着眉：“这个时候，能不能别耍大小姐脾气了？大家伙儿都等着呢！”
秦晴冷下来：“再着急，我是不是要穿好衣服才能出门？总不能穿个秋衣秋裤，就满校园乱跑吧？葛师姐，你是就叫了我一个，还是都叫了？还有，你亲眼看见我没保存的数据？”
葛梦气虚，败下阵来。
她跺跺脚：“反正你快点！我去实验室等你，要是出了什么问题，咱们整个实验室都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她开门出去了，还特么刻意没关门。
秦晴都快被冷风吹傻了，第一次觉得葛师姐真的很讨厌。
秦晴到实验室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。
原本她不想来，但毕竟是自家老师的项目，万一真开天窗不好。
紧赶慢赶，还真以为有一堆人等着她呢，结果就一个葛梦。
葛梦甚至没给她询问的机会，把人拉过来，摁在电脑前。
“就是这里，这里不是放了一堆数据？数据呢？是今天生成的数据没了，还是之前的全都没了？”
秦晴深呼吸：“你能不能放开我，让我先仔细看看再说？”
葛梦连忙放开了手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秦晴：“今天谁最后出的实验室？”
背后没有声音传来，秦晴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葛梦：“......我。”
秦晴直直逼视她，“所以最后总数据的保存工作，是你做的？”
葛梦没吭声，但秦晴已经懂了，她也没再说话。
电脑的操作是他们近几天才学的，葛梦操作不熟练也是情有可原。
但问题是，明明是她自己的错，为了跟别人寻求帮助，就强行把屎盆子扣在秦晴头上，但凡性子软一点，还真被葛梦拿捏了。
秦晴将电脑备用盘看了一下，发现资料库里资料都在，只是本地盘里的没有了，就在葛梦的注视下关了电脑。
葛梦惊叫：“秦晴，你干什么？数据呢？恢复没有？明天钱教授看见，一定会骂死我的。”
秦晴施施然起身：“所以，你其实知道这件事跟我根本没关系？葛师姐，下次找别人帮忙，麻烦态度好一点。”
葛梦咬唇，上前拉秦晴，被秦晴狠狠甩开，只能站在原地喊。
“你不能走，数据恢复没有？！你是钱教授的关门弟子，你出了差错，他当然不会怪你，但会怪我！到时候，说不定这个实验室就没我的立足之地了......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挤进来！”
秦晴耸肩：“我要去睡了，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，下次再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，小心我跟老师打你的小报告！”
秦晴其实不屑这么干，但这人一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，她也不介意吓唬吓唬对方。
不过，秦晴也没想到，葛梦这么不经吓。
第二天，叫同寝的学姐请了病假，还直言昨天晚上她第一个走，数据的事情完全不知情。
秦晴直接给气笑了：“老师，本地的数据盘不知道给谁清了，但资料库里还有，我现在就调出来。我用的那台电脑的本地应该也有。”
她一贯有给数据备份的习惯。
钱锋领着学生们过去，果然在秦晴的电脑里发现了资料的备份。
他赞许点头，“秦晴这样做很好，都要学着备份资料，不能指望最后整理资料的同学。”
同学们连忙点头应了下来。
钱锋：“秦晴过来，昨天的实验分配有点问题，我们商量好以后，再把份额配给你师兄师姐。”
秦晴跟着钱教授走了，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。
“昨天是谁说是秦晴负责最后数据备份的？”
“好像是......葛梦？”
大家都不说话了。
幸好他们昨天没有按照葛梦说的，一锤子把秦师妹锤死。
看教授器重秦学妹的样子，敢说秦学妹半句不是，说不定会变成实验室的“闲人”最后踢出实验组。
一进办公室，钱教授就笑了：“嗯，肯定受委屈了。把实验份额交给你，喜欢谁就给谁分配的多一点，讨厌谁一点不分配也可以。”
秦晴一下笑了：“我哪有老师说的这么幼稚。”
钱教授：“好好好，你不幼稚，我幼稚行了吧？你最近的两个项目完成的很好，进步快，我对你也越来越倚重，看在有心人眼里不着急才怪。不过，你稳一点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后续的，老师给你把关，在咱们自己的实验室里，还能被人欺负了去？”
秦晴咧了咧嘴，“也没被欺负，就有一点点生气。”
钱教授：“这份资料你拿去，实验份额看着分配。明天定山回来，又赶上你生日，你师母在饭店定了席。实验室的工作抓紧，明天准你早点走。”
秦晴笑：“谢谢老师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