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现在走还来得及么◎

　　宋璋一直把他们送到林老太太家的巷子口, 才离开。

　　巷子很深，车开不进去。

　　宋璋下车，叮嘱秦晴：“回去以后早点休息。”

　　秦晴乖乖点头。

　　宋璋又深深看了林芝一眼, 才驱车离开。

　　他车一走，林芝瞬间大松一口气。

　　“秦晴，你跟那个姓宋的是什么关系？妈看他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……”林芝跟在女儿后面, 小心说道。

　　秦晴没搭理她, 自顾自走路。

　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 小巷子黑漆漆的。

　　不过路的尽头亮着灯, 晴晴知道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姥姥家了。

　　这个时间点其实有些晚了，等会儿再回学校明显不现实, 她今天多半也要在姥姥家住一晚。

　　林芝也看出女儿不想搭理自己了，她抿紧唇没再说话, 只紧紧跟在秦晴身后。

　　反正她这次回来，绝对不会再离开！

　　林姥姥这个点还没睡, 打开铁门刚想关切秦晴几句, 扭脸看见秦晴身后的林芝，眼眶瞬间湿润了。“你这孽障！跑哪儿去了，怎么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
　　她手上看似力道很重，其实轻飘飘的，好似在帮林芝弹灰。

　　秦晴拍拍姥姥的肩膀率先往里走，给她们母女俩留足说话的时间。

　　屋子里林小田和沈恬正在写作业。

　　别看林小田年纪大点，但知识学的并不扎实, 孩子跳脱，坐不住, 前脚老师教的东西, 后脚就忘。

　　舅舅舅妈说, 林小田压根不是读书的料。

　　以后初中毕业，就去化妆品店帮忙。

　　秦晴其实主张多读书。

　　但林小田实在读不下去，也只能算了。

　　沈恬在教林小田生字。

　　小姑娘个头不高，胳膊手腕都是细细的，却写的一手好字。

　　俨然有点小老师模样了。

　　两个人你来我往，还专注。

　　秦晴进屋，都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。

　　最后还是沈恬不经意抬头瞧见了。

　　小姑娘愣一下，甜滋滋的喊：“姐姐。”

　　“姐，你咋过来了？是找我爸妈吗？他们晚上不回来，直接睡店里，说那么多化妆品万一遭小偷了，得损失不少钱呢！”

　　林小田起来给晴晴倒水喝，又把昨天父母新带回来的一盒桃酥饼拿出来。

　　化妆品的销量很好。

　　父母去给姐姐帮忙以后，赚的比从前多的多。

　　手里一宽松，在吃的方面就大方多了，家里各种吃的不缺。

　　“姐，你吃晚饭了不？我去叫姥给你做！”

　　林小田“噔噔噔”要出去，被秦晴一把抓住了后衣领：“别忙了，姥姥在跟我妈说话，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说不完。”

　　林小田先是没反应过来，等知道说的人是林芝之后，也歇了心思，目光同情的看着秦晴。

　　“姐，她回来了，不会不走了吧？”

　　对姑姑印象不好，以至于林小田连这一声姑姑也不愿意叫。

　　秦晴耸耸肩：“谁知道呢，想留就留，想走就走呗，谁还能拴住她？”

　　她把带来的红薯分给两个孩子吃。

　　“本来想给姥姥留一点，我看她根本没有心情吃。”

　　秦晴早就对林芝死心了，林芝做任何事都伤害不了她半分。

　　就是可怜林老太太，明知女儿是什么样的人，还是忍不住心里挂念。

　　这可能是一个正常母亲对女儿该有的感情。

　　但很显然，林芝并没有遗传到林老太太的优点。

　　秦晴在林老太太这里有自己的房间，上回老太太给她布置过后就一直在，就是为了方便晴晴偶尔过来过夜。

　　又过了一刻钟，两小只作业写完了，晴晴帮着检查了一下，确定没问题，领着人去洗漱。

　　林小田大了，自诩是个小男子汉，不许秦晴插手。

　　沈恬则很配合，让伸胳膊就伸胳膊，让伸腿就伸腿。

　　给她洗脸的时候，还自发自觉地把小脸仰起来。

　　“香香。”

　　小姑娘大了，知道臭美了，洗了脸还晓得擦香。

　　秦晴打开她的小蘑菇面霜，挖了厚厚一坨涂抹在小姑娘脸上。

　　沈恬乖乖的让她擦。

　　一双玻璃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晴晴。

　　嘴上还乖巧道：“谢谢姐姐。”

　　奶声奶气的，听的秦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。

　　小姑娘就是比臭小子香软，要沈恬是她家的就好了。

　　那边老太太和林芝还没有聊完，秦晴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屋歇下了。

　　屋子里灯一灭，林芝的话戛然而止。

　　她尴尬道：“我去清大门口找秦晴，可能惹得秦晴不高兴了……妈，你信我，这次我是真的改过了……”

　　林老太太把眼泪擦干净，没说信还是不信：“太晚了，早点休息吧，晴晴那孩子不容易，你以后不许去学校找她，也不许去打扰她的生活……要是被我发现，你也别叫我妈了，就当我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……”

　　林老太太是亲眼看着晴晴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。

　　别人只觉得孩子厉害、有天赋，受到了很多赞誉，她瞧见的则是秦晴背地里的努力。

　　许多时候别人睡了，秦晴都没睡呢，大晚上屋子里还亮着灯。

　　过年过节都没个休息的时候，书不离手，偶尔钻进去了，连吃饭都会忘记。

　　她这么努力，怎么可能不成功？

　　父母帮不上忙就算了，可千万不能扯孩子后腿。

　　秦覆那边林老太太管不着，至于林芝，她会死死放在眼皮子底下。

　　林芝目光游离：“妈，你放心，我说改过了就是真的改过了……绝对不会去找孩子麻烦，也不会增加孩子的负担……”

　　林老太太“嗯”一声，“进屋吧，早点休息。”

　　林芝的点点头，跟着老太太后面。

　　隔天一早，秦晴得回学校。

　　她以为自己是最早一个起床的，没想到林老太太起的比她还早。

　　老太太穿着围裙，端着早点出来：“尝尝看，姥姥新做的红糖馒头。”

　　秦晴看了一眼，每个馒头都有她巴掌大，上面撒满了红糖，光是瞧着就觉得甜滋滋的。

　　拿起一个咬一口，蓬松暄软，带着一股甜味，确实很好吃。

　　“好吃！”

　　“你喜欢的话，走的时候多带一点去，姥姥做了很多，你不是说师兄师姐们对你很好，记得拿去跟他们分享……”

　　林老太太坐在桌子对面，满眼慈爱。

　　秦晴没客气：“谢谢姥姥！”

　　秦晴走的时候，老太太果然找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子，往里头装了不少红糖馒头。

　　老太太一直把她送到巷子口，亲眼看着秦晴上了公交车，才转身离开。

　　从头到尾，两个人都没有提林芝的事。

　　秦晴知道，老太太会盯住她，也知道老太太是一个有分寸的人，不该说的话，绝对不会跟林芝秃噜半句。

　　也就没什么好叮嘱的。

　　林老太太则是不想跟秦晴提林芝。

　　大清早的，何必败坏孩子的心情。

　　至于林芝，她另有安排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林芝一觉睡到自然醒，在国外的那段时间，都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
　　她起来的时候，林小田和沈恬都已裙裙整里本文一五二二七五二爸一经去学校了，家里就只有林老太太。

　　林芝下意识跟亲妈撒娇。

　　“妈，咱们今天早上吃什么？我记得六叔家巷子口有卖小笼汤包，要不你去帮我买一笼回来？”

　　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。

　　“小芝，你知道这里是谁家不？”

　　林芝穿好衣服站起身：“知道啊，这里是我哥家呗，还能是谁家？”

　　林老太太点点头，眼神意味深长的看过去，“你知道就好，当初你走的时候，你嫂子是不是发话说不许你再回来？”

　　林芝有些尴尬，没想到大清早她妈会跟她翻这些陈年旧账。

　　“那是之前不懂事，现在我不是说了吗？我已经改过，之前犯的错不会再犯……”

　　林老太太：“小芝，你嘴上说改过，没有实际行动拿出来，谁会相信你？”

　　“还是你其实是忽悠我的，根本不是真心想改？”

　　林芝皱眉头一次觉得她妈，这么难说话。

　　“那你说嘛，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？”

　　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了，林老太太“骨碌”一下站起来，“走吧，跟我来。”

　　林芝不知道她妈在打什么主意，还是小心翼翼跟上。

　　林老太太带着林芝站在院子里。

　　“你哥你嫂子不在家，院子里的土都上冻了，我正愁没人帮我松土，你就来了……小芝，家里情况普普通通，你要吃汤包，妈跟你说没有，但你要吃大馒头，还是能管饱的。你把这一片地都锄开，妈就给你三个大馒头！”

　　林老太太说着，从墙角找到一把锄头塞到女儿手里。

　　女儿独自一人去了国外的那段时间，林老太太一直在想，林芝到底为什么非要走？

　　她百思不得其解，最后只能归结于林芝心思太活，太想过不劳而获的生活。

　　既然这样，她就想法子把林芝的全部时间都占住，让她没有空去思考别的。

　　林芝第一反应是拒绝，但在林老太太虎视眈眈的视线下，还是点头同意了。

　　反正她家院子就这么点儿地，顶多忙活一天就能结束，老太太今天有法子折腾她，明天总没法子了吧。

　　林芝挽着袖子，在院子里“吭哧吭哧”干的热火朝天。大冬天，折腾出一身汗。

　　这一晚上，林芝在极度疲劳下，躺到炕上便失去了意识。

　　今天终于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，明天、明天应该就没事儿了……

　　隔天，林芝起床，老太太还是扔给她一把锄头。

　　“街坊邻居帮了我不少忙，是时候轮到咱们回馈他们了。你李叔腿脚不方便，张婶儿前儿个才生病，正是体弱的时候，还有你桂姨、王爷爷……”

　　林芝捏着锄头，双腿直打哆嗦。

　　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