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既有天赋又有灵气◎
钱锋得到消息, 找到秦晴的时候，秦晴正泡在实验室里。
穿着实验服，戴着护目镜, 一丝不苟。
钱锋跟她招了好几次手，秦晴被边上的师兄拽了一下，才看到自家老师。
换了衣服从实验室出来, 秦晴迎上来。
“老师不好意思, 我刚才没看见。”
钱锋笑眯眯的看了她一会儿：“这有什么, 这说明你实验做的认真。怎么样？有什么新的感悟没有？之前我和老李一直憋着没问你, 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我们好大一个惊喜！”
他现在越看秦晴越满意。
之前人人都说钱栩那孩子聪明，未来肯定能继承他的衣钵。
钱锋自己也觉得不错, 只孩子年纪太小了些，真等他继承自己衣钵那天, 恐怕还要等很久。
没想到，秦晴比钱栩更聪慧。
或者不应该说聪慧, 而是她身上有一股子别人没有的灵气。
灵气这东西玄之又玄。
没有灵气的人, 在这行业的发展，一眼就能望到底。
有灵气的，实验的时候稍加发挥一二就能得到全新的东西。
这种也叫天赋，是别人求而不得的。
而秦晴恰是有天赋的人。
秦晴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家老师，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。她明明一直在实验室工作来着，什么时候给两位老师准备惊喜了？
要说国家研究所的考核，那她自己觉得戏不大, 等成绩出来，老师们只要别觉得是惊吓就好。
两人一边走一边说。
一走到外面, 迎面就是一阵风, 秦晴打了个哆嗦。
钱锋立马把孩子拉到背风的地方。
“小雪之后天气比之前冷不少, 新的帽子围巾准备齐了没有？我看你师母买了两套，应该是想叫你跟小栩一人一套。”他声音说不出的和蔼，不像看徒弟，有几分像看自己女儿。
树枝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，只剩光秃秃的杆子。偶尔一两片，被冷风一吹，打着璇儿的落下来。屋檐上挂满了冻成长条的冰棱子，有的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。
外头是挺冷的，不过秦晴听了老师的话，心里暖融融的。
“老师记得帮我谢谢师母！”
“成！”钱锋看着学生弯弯的眼睛，心情也很好，“你这孩子是个含蓄的，之前在考核现场被人刁难了，回来怎么不说？”
“啊……我没觉得这是件大事。”
秦晴是真的这么想，而且她又没吃亏。
钱锋佯装生气：“下次不管有没有吃亏，碰见这种事都记得回家说一声！我和老李还能不管你？”
见晴晴乖乖点头，他又缓和了语气：“不过你还是有点气运的，你应该也猜出来了，考核的重点其实是在笔试之前的那一段讨论……”
“有的人笔试成绩好，实验成绩也不错，应变上不行，也不会被研究所录取。你恰恰相反，你笔试成绩不错，应变更是上佳，只这实验成绩……不过这也不怪你，你年纪还小，再过一两年，又是另一番新天地。”
老家伙们都说他和老李太过放松了。
孩子才这么点年纪，谁能忍心逼得太紧，而且优秀的孩子不是逼出来的，知道自己实验上的差距之后，这孩子已经在想办法补足了。
他和老李难道，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孩子？
孩子已经很好了。
老李事后看见秦晴在考核点的那一段理论 ，激动的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拍案叫绝。一个劲的问钱锋，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奇想法，以前怎么就能按耐住，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呢？
钱锋也不知道，他只觉得自己运气好，白捡了一个神仙徒弟。
就连以前教老李的老教授文教授，都亲自打电话过来，说秦晴是个可造之才，叫他们两个一定把孩子教好了。
还说上头有人盯着呢，他俩要是不会教，不如把孩子给他交给别人教。
钱锋和李定山怎么会肯？秦晴本身就是个金疙瘩，他俩宝贝的很。
但也不得不感慨，怎么教徒弟教到就连上头的人都会被惊动。
秦晴有点脸红，“其实是从师兄师姐给我的资料中得到的启发，也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钱锋摆摆手：“这份资料看过的人多了，经过手的可不只是你我，但能从中得到启发的，又有几个？你呀，不能小看自己一瞬间突然迸发出来的奇思妙想。”
李定山何尝不是这么想？他现在甚至觉得秦晴就是科研的料，叫她去当女总裁，女厂长才是埋没了她。
但秦晴的那一摊子事已经支起来了，叫她完全不管，孩子恐怕不会答应。
树枝上落下来的一点细碎雪花，掉在秦晴肩头，钱锋帮着细细捻掉。
“总之你别想太多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该学的东西学好。当然你之前做的就很好，继续在这条路上深耕下去，我和老李都觉得你会获得不亚于我们的成就！”
这应该是一个老师对自己学生的最大肯定了，秦晴有点受宠若惊。
钱锋一面劝告秦晴别想太多，自己心里的心思却开始不停乱转起来。
根据小栩的汇报，最近有个男人跟秦晴走的挺近，千万不能因为儿女私情，断了自己的求学之路。
但他毕竟是个男老师，这一番话又没法对秦晴直说。
别孩子本身没什么意思，被勾的有意思了。
钱锋目送秦晴回去的时候，差点憋出内伤。
只能让小栩多盯紧了，自家白菜长得太好，千万不能被外头的野猪给拱了。
秦晴对此没什么感觉，她还是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，只是忽然发现碰见宋先生的时候变少了。
她将这一切归咎为宋璋太忙，并没有多想。直到一个月后，秦晴即将过自己的20岁生日，被宋璋拦住了去路，才恍然，他们竟然有足足一个月没见面了。
“宋先生……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。”
秦晴围着围巾仔细辨认了一番，才将人认出来。
宋璋嘴角轻微抽动一下。
明明是她忙才对，每次过来找她，她都不在。
要不是知道她性子，不会无缘无故躲着人，都想过来问一问她，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。
但看着秦晴清澈的眉眼，宋璋就觉得什么都比不必说了。
“是有一点忙，但你的生日我记得，生日快乐。”
手里的袋子分量不清，宋璋递过去的时候，两人指尖碰到一起，秦晴心口一撞，垂眸道谢。
宋璋看她一眼又一眼，嘴角轻勾。
“现在不忙的话，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一个月不见，小姑娘好像是瘦了一些。头上戴了一个大红色针织帽子，显得脸蛋只有巴掌大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，每一回见到秦晴，宋璋都想带她去吃好吃的。
秦晴点头，将脸埋在围巾里。
两人并肩慢慢往外走。
她把最近的事情说给宋璋，“……研究所果然没我的份，但我也获得了进去旁听的资格……算是意外之喜了。”
宋璋夸她：“已经很厉害了，这么小的年纪，有几个能做到你这一步？”
这样的夸奖，秦晴听到过很多。
一模一样的话，从宋璋嘴里出来，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意味。
她松了松围巾，觉得有些热，掩在围巾下的脸，却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，一双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。
宋璋看着看着也笑了。
明明没有说太多的话，却感觉到欢欣，快乐到想要转圈圈，想做一切从前自己不会做的事。
宋璋打开车门想护着秦晴上车，突然从横道上冲出来一个人。
宋璋将秦晴护的紧，那人便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，因为力道太大，又反弹到地上。
“有哪儿受伤吗？”
宋璋离得很近，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秦晴脸上，秦晴有一点脸红。
她其实刚才磕了一下下巴，但对着这样的宋璋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，只乖乖摇头。
“我没事，宋先生你——”
秦晴扭头，看见地上那人的一刹那，瞳孔猛的缩紧，脸色逐渐变白。
“妈？”
林芝变得黑瘦了好些，穿着一身男人家宽大的棉袄，要不是秦晴仔细看了，根本认不出来。
“晴晴，妈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你，特地跑过来想跟你说话，没想到误打误撞撞了人。”林芝一边拍着身上的雪，一边站起来说。
还问宋璋：“这位先生你没事吧？”
宋璋的脸蛋长得俊俏，人又显得很年轻，虽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，但林芝刚才看的真真的，他对秦晴十足十时的用心。
想到自己的遭遇，林芝忽然觉得有些羡慕。
女儿遇到了不错的人，但她的运气却总是很差。
宋璋听见秦晴刚才喊她妈了，知道这就是当初在大饭店抛弃秦晴的那个女人。
虽然没有冷下脸，但语气也变得不咸不淡：“没事。”
林芝有点怕宋璋，他脸色一冷，她只得尴尬笑笑，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，你们还没吃饭吧？”
她捂着肚子，明显想和这两人一块儿去吃晚饭。
秦晴被她的厚脸皮气到，眉头打结，一把拽住林芝的袖子。
“宋先生你先回去吧，我有家事要处理……我们下次再约。”
宋璋没走，他怕秦晴吃亏。
而且他也察觉到林芝有点怕他了，有他在这里镇着，林芝有什么企图都好，不敢随意往秦晴身上招呼。
“走吧，既然难得碰见，就让我请你和伯母一起吃个饭。”
宋璋开门，叫秦晴坐在副驾上。
林芝坐在后面，确实被宋璋的气场压的规规矩矩，半天都不敢说一句话。
秦晴其实一个人也能处理的很好。
在没有了期待之后，她可以很好的面对林芝了。
甚至，现在的她不是以前那个没靠山、没倚仗的她，林芝不敢如何的。
但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。
秦晴一时有些贪恋，竟然也没拒绝。
宋璋却以为她心情不好。
空出一只手，拍拍秦晴的手背，权做安抚。
宋璋动作的时候并没有多想，两只手贴到一起，两人心里俱是一阵。
气氛便变得诡异起来，因为林芝突来的气闷，也散了很多。
宋璋请客吃饭的地方，水平并不低。
从进门开始，林芝就觉得不自在了。
饭店里的服务员、顾客，不时投掷过来的眼神，好像一柄柄利剑，叫她这顿饭吃的如坐针毡。
身上不合身的棉衣更是像在发烫，差点将她整个人点着。
宋璋从头到尾眉头都没皱：“林女士，你怎么没动筷子？是饭菜不合口味吗？”
他眼神暗含警告。
林芝被刺了一下，埋头吃饭。
宋璋把切好牛排拿给秦晴：“你多吃点，最近瘦了。”
秦晴温温一笑。
中途宋璋去洗手间，给母女俩人留足说话空间。
他一走，林芝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秦晴，你、你和这位宋先生......”
秦晴冷下脸：“先说你的事吧，是没钱了还是摊上事儿了？如果都不是，好端端的怎么会回来？”
“秦晴，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，我说我想你了，你信吗？”
林芝搓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女儿。
她自觉演的很逼真，秦晴却不吃这一套。
“你自己觉得信吗？”
“女儿，妈之前做的不对，妈大错特错，但妈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良心的人……这些年我在外面也很想念你……”林芝哭诉着，好像是个不得不离开的可怜人。
秦晴却知道，林芝是当初自己要走的。
她的表情不会因为林芝的哭泣而变化，从头到尾客观冷静的像是一个外人。
林芝看的一颗心直直往下坠。
想象中的母女两个抱头痛哭的情形，根本就没有出现。
几年不见，女儿变得更成熟，也更不好糊弄了。
“你的遭遇我没兴趣知道，等会儿我会给舅舅舅妈打个电话，然后把你送到姥姥家。你哭啼的这一套，对姥姥使去吧，她老人家心软，说不定会吃。”
上一辈子林芝并没有在她过得最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，秦晴并不知道她在国外的生活，只知道她走的决绝，音讯全无。
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，也配被称之为母亲吗？
秦晴心目中的母亲应该是唐蕴那样的。
会惦记孩子冷暖，吃到一口好吃的都会想着要带给孩子。
会夸她，会跟她分享生活中快乐的小事……
这一辈子，知道林芝失踪的时候，秦晴并没有觉得紧张，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
因为她知道林芝是自己要走的，既然她要走，秦晴就祝她幸福。
但看林芝这样，应该是过得不怎么样。
宋璋回来的很快。
林芝攒了一肚子的话，在看见宋璋的一刹那戛然而止。
“吃好了吗？要不要去附近的店逛一逛？”
附近开了很多小店，有的卖一些女孩子特别喜欢的饰品。
宋璋见别的女孩子进出过，就想问秦晴需不需要。
秦晴摇头：“想早点回去。”
宋璋看了林芝一眼，眼神中划过一抹了然。
林芝被他看的，整个人又是一抖。
很奇怪，这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，比冰块还冷，隔了老远就让人感觉到了森森寒意。
但在秦晴面前，好像春风，暖情又温柔。
宋璋结账，又把车开过来。
“我送你们回去吧，去——”
秦晴：“去我姥姥家。”
她顺嘴说了个地址。
天冷了，外头卖烤红薯的多了起来。
红薯这玩意儿在乡下不值钱，但是在城里的冬天还是挺吃香的。
小火一烤，味道传出好几里地。
宋璋开门的空档，车里都弥漫了一股烤红薯香气。
他笑一下，看着还没上车的秦晴：“买几个好烤红薯吧，带回去给你姥姥吃。”
秦晴看了眼车里的林芝，心道烤红薯也不能弥补舅舅舅妈今天晚上的糟心情绪，不过还是买点吧，聊胜于无。
她又关上车门，折回红薯摊前，和老板说话。
车门关上，宋璋完完全全沉下了脸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，不咸不淡的叼着，并没有抽。
眼神像利剑，毫不留情地刺向坐在后排的林芝。
“你之前不是抛弃秦晴了？现在还回来干嘛？”
宋璋语气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林芝心上。
他没说太多话，林芝却知道他很不好惹。
她控制不住打哆嗦，“我、我、我......”
宋璋微笑：“语速快点。”
林芝：“我是被苏禾那女人骗到国外去的，在国外过的一点也不好。这次回来，就想着不走了，以后就一心一意养好女儿。”
等红薯的途中，秦晴回头。
宋璋坐在车里，笑眯眯跟她摆手。
林芝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弥漫全身，她像是被冻住了，后面很多话都说不出来。
宋璋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，直白道：“没人管你怎么出去的，但是你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，我可以把你送去更远、更苦的地方。非洲你知道吧？宋氏在那里有产业，你说我把你送到非洲挖矿怎么样？”
林芝上下牙齿不停的打着哆嗦，磕到一起，发出“咔咔咔”的声音。
跟前的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很淡漠，但林芝知道他是说真的！如果她真做出让他不舒服的事，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去非洲！
林芝在国外的经历，不堪回首。
她绝对不想回去！
“宋、宋、宋先生......”
正在这时，秦晴打开车门。
“好冷，不过红薯好香，我买了两份，宋先生，你可以带一份回去当夜宵。”
宋璋把烟放下，调高车内温度，在秦晴期盼的眼神下笑着点头。
“好啊，谢谢了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暖了，秦晴脸颊发烫。
“不用客气，下次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宋璋笑：“说话算话，别我去教学楼又找不着你。”
秦晴惊讶：“你到教学楼找过我吗？”
果然。
宋璋笑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林芝一眼，友善提醒：“林女士，坐好，要开车了。”
林芝手抓紧扶手，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，宋璋在警告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