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你千万要去，不去就是对不起我！◎
秦晴倏地看向她, 一双眼睛似鹰眼般锐利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林芝被她眼神一刺，微微垂下视线。
“何淑琴跟我说的。她说她想去红颜买化妆品，碰巧看见你去店里……那些人都叫你老板……所以, 店是你的，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？！”
“秦晴，看妈妈这么狼狈, 你很开心吗？何淑琴叫我去店里闹事, 我忍住了。我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,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一次？”
“呵”
林芝觉得自己差点要被自己的母爱感动哭。
秦晴却只觉得可笑。
“什么叫我看你笑话, 你有今天，难道不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？”
“我没叫你跟男人跑出国, 也没叫你被人骗光钱。别说你现在摆摊是为了我，你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林芝脸色顿时变得难堪。
仿佛被人扒光了, 晾在阳光底下晒。
她承认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，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为了秦晴。
为什么这孩子压根不领情, 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。
秦晴收回目光, 靠着墙壁，冷漠疏离：“红颜是我的店，你去我店里闹啊，亲妈去亲女儿店里闹，就跟我爸带着后妈砸我门似的。你千万要去，不去就是对不起我！”
“晴晴，妈妈不是这个意思？”
林芝心里刺疼的厉害, 嘴里泛上苦味，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她承认有一瞬间确实是有些心动, 但不是没做吗？不懂女儿在生气什么？
秦晴不吃她这一套, 斜着眼睛看她：“你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没去, 所以在跟我邀功吗？”
“我——”
秦晴冷冷打断她，很不客气的说：“行了，别跟我说这些。我来就是想告诉你，那个摊子你还想摆，就你自己一个人去摆。你要是不想折腾了，早点把家里那些家伙什卖掉。省的放在那里，还嫌占地方。”
不等林芝吭声，她紧接着道：“姥姥动完手术，肯定是要人跟在身边伺候的。舅舅，舅妈在我店里忙活，肯定没空。我可以雇你伺候她，你说吧，想要多少钱一天。”
林芝被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刺到了。
“我照顾我自己的亲妈，难道还要你给钱？”
秦晴：“谁知道呢？我是你女儿，你之前还管你女儿要钱呢。”
林芝一下梗住了，过了片刻，很有骨气的说：“你放心，我自己妈，自己伺候，用不着你给钱。摊子我也会继续摆的，不会赖上你不放。”
秦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希望你能说到做到，别让我看不起你。”
她说完，扭头就走。
压根不想和林芝在同一块地方待太久。
其实对于她而言，这样就很好了。
不指望父母给予她什么，但是别叫她过的太难，总不至于人活一辈子，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亲爹亲妈吧？
她也是人，会难过，会失望。
林芝没动，只这么定定看着秦晴的背影。
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孩子才能信她一次……就这样吧，她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，别去打扰，或许对秦晴来说，就已经是帮助了。
林芝侧头，看了看窗外。
外头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小手紧紧拉着母亲。
应该是很怕去医院的，见母亲看过来，还是会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好像很久以前，秦晴也是这样。
很信赖她，把她当做依靠……
或许就是从她离开那天起，她把自己的女儿弄丢了。
……
病房里，林泉正在和晴晴说话。
“……医生说要尽快动手术，今天下午5点多钟就会安排上，手术费什么的倒是还好，没有我想象的多。”
光是靠他和罗红梅的存款，说不定就够。
甚至都没必要，要外甥女的。
林老太太在林小田的帮助下，勉强喝了一口水，听见这话，心里松了松。
“可不是……真要那么多……咱就不看了……”
手术费就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巨石。
越是知道儿子、儿媳妇的不同意，这钱她用的就越是亏心。
还真想不看了，就这么算了。
林小田一直盯着老太太呢，将他内心的想法瞧的透透的。
连忙劝：“奶奶，咱可不能不看！我还等着吃你做的菜呢，一条胳膊不好，怎么切菜、做菜？”
老太太顿时湿润了一双眼睛。
秦晴：“小田说的是，该治疗就得治疗。这回在家可得老老实实歇着，看见什么，都不许忙活了。有什么需要的，支使你女儿。”
她说着冲门边努努嘴。
林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，站在门口，眼圈有些红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众人一齐看过去，她便低下了头。
缩手缩脚的样子，秦晴看了就来气。
林老太太看见林芝便是一声叹息。
林芝能有耐性照看她？
林老太太心里不信，但没法说什么。
儿子、儿媳妇忙，外孙女、孙子要上学。
算来算去，也就只有一个林芝能派上用场。
林老太太又想叹气了。
……
曾医生安排的很快，没过去多久，领老太太就被人推进了手术室。
小王确实没再回去，一直留在这里，帮着买饭、办手续、跑腿。
等到天黑下来，秦晴催促人回去。
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，明天过来看看也成，今天先回去吧，辛苦你了。”
秦晴将人送到楼梯间，塞了一个大红包过去。
要不是小王及时赶过来，林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样呢？
所以说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宋璋，但她毕竟还不是宋璋的妻子，没法心安理得的使唤他的人，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。
小王推去了好一会儿，实在推不过才收了下来。
心里觉得不愧是宋总特地关照的人，办事敞亮的很。
跑了一天，腿有些酸了，却格外满足。
秦晴有些疲惫的靠着墙，老太太还没从手术室出来呢，得继续去手术室门口等着。
刚要动，医院走廊忽然大步走了一个人影，将她一把揽在怀中。
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，秦晴瞬间安心。
她双手环住宋璋劲腰，额角紧贴在他胸口。
“怎么过来了？电话是罗秘书接的，我以为你今天必定很忙。”
“是有一些忙，但还是想过来瞧瞧你。”
宋璋垂眸看她，见她满脸疲累，顿时心疼坏了。
双手紧了紧，语气都轻柔了。
“不是说老太太不是很要紧吗？只是一个小手术，你别太担心。”
秦晴闷闷应一声。
不光是老太太的事，还有林芝的事。
她觉得有点烦。
不想用恶意揣测自己的母亲，但林芝真的不值得信任。
“还有别的事儿是不是？”
宋璋退开一些，去看她的眼神。
秦晴只犹豫了一小会儿，便点了点头。
软软地将林芝堵着她说的那些话，都说了一遍。
不是想要告状，亦或是让宋璋替自己出头之类，纯粹是想吐槽，想有一个人能分担自己的情绪，哪怕什么都不做，只当一个听众也好。
宋璋如墨的眼神中，顿时浓云翻滚。
但当着秦晴的面，什么都没说。
“走，我们一起去看看老太太是不是快出来了。别的事情，交给我。”
秦晴只以为他就是这么一说，也没往心里去。
宋璋一提老太太，她心思顿时都飞到那边去了。
宋璋牵着她，盯着她慢点。
秦晴没空回，一开始是大步走着，到了后头急的跑了起来。
宋璋没法子，只得大步跟在她身后。
也是巧，两人刚到手术室的门便打开了，老太太从里头被人推了出来，闭着眼睛看不出好坏。
曾医生摘下口罩，恭敬地对着宋璋道。
“宋总，人没事，手术也很顺利，后面好好养着就行。”
秦晴顿时松一口气。
浑身像失了力气似的，往下倒，宋璋一把扶住了她。
罗红梅关切道：“秦晴，你没事吧？是不是吓坏了？”
只是个没多大的孩子罢了，难为她每回出的事情，都跟着忙前忙后。
秦晴面色还好，唇色微微发白。
她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心神，终于得到了放松。
听见舅妈问，忙摇头：“还好，就是跑急了，有点腿软。”
罗红梅仔细打量她一番，见她真没事才放心。
另一头，林泉已经推着人往病房去了。
林芝紧紧跟在病床旁，她知道宋璋就在后头，没敢回头。
其实，今天何淑琴跟她说的时候。
她第一反应确实是想去找秦晴要个说法，后面之所以忍耐了下来，还是因为宋璋之前说的那番话。
秦晴毕竟是她女儿，不会对她下死手。
但林芝心里清楚，宋璋不喜欢她，甚至是厌恶她，要是她敢做任何对不起秦晴的事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。
这会儿宋璋来了，也不知道秦晴有没有跟他说什么。
宋璋将林芝的反应收入眼底，冷笑着扯了扯唇。
……
老太太醒过来，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。
她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，说肚子饿了，想吃晚饭。
罗红梅一下就笑了：“晓的吃，就表示身体在恢复，妈，没事了，咱手术做的很顺利，以后，你只要在家好好养着就行。”
“红梅啊，红梅。”
老太太听说是罗红梅的声音，想说对不起。
罗红梅好像感觉到了，拍拍她的手背。
“妈，你稍微缓一缓，等一下我扶你起来先喝点粥。”
老太太动的手术在胳膊，又是右手，一上来肯定是要人喂的。
罗红梅正要去拿，就没想到被林芝抢了先。
不过，她什么都没说，林芝爱喂就叫她喂。
“秦晴，你先回去吧，后续的事情有我和你妈呢，没你插手的地儿。”
转过脸又和宋璋道谢：“宋先生，今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。”
宋璋：“客气了，都是应该的。”
他对秦晴的这位舅妈观感还好，也愿意多说两句。
林泉回去了，林小田打了好几个哈欠，早该睡觉了。
他先把孩子领回去，明早过来换班，毕竟医院这边只要留下一个人就行。
罗红梅见林芝喂好了饭，问林芝是留在这里守夜，还是明天留在家做饭？
林芝犹豫了一下，选择后者。
她刚说完，老太太便叹了一口气。
儿子回去是没法子，家里两个小的，没个大人盯着怎么行？
再说儿子是男人，她要上厕所，或是干嘛，儿子也帮不上忙。
本以为林芝会选择留下，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回家做饭。
罗红梅懒得跟她计较：“行！不过明天白天你得留在这里，我和林泉要工作，到了饭店你不用操心，我会叫林泉给你们送饭。”
林芝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了。
“姥姥，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秦晴也要回去了，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说道。
老太太：“你忙学习，不用常常过来，我这里有人守着呢。”
秦晴没解释。
她其实不放心林芝。
想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瞧瞧，实在不行花点钱请个护工吧。
宋璋沉默了半晌，忽然开口。
“秦晴，大晚上的，伯母一个人回去怕是不安全。要不我们送她一程？”
林芝立马抖了抖身子，说了好几句，不用了。
秦晴狐疑地看向宋璋，但还是点了头：“好吧。”
和林老太太道了别，三人转身下楼。
到了楼梯转角宋璋忽然说，“一般动了手术，饮食上都要注意一些。晴晴，你去曾医生办公室问一下。姥姥，有没有什么忌口的？我怕伯母记不全。”
那是怕她记，不全是怕她不靠谱吧？
秦晴一想也是。
“我马上回来，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。”
宋璋轻轻颔首。
林芝的腿肚子开始颤抖，刚想说拒绝的话，宋璋一个眼神过去，立马闭上了嘴。
她看出来了，这位主有事跟她说。
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。
可心里实在是害怕，牙齿“磕磕”的，抖个不停。
宋璋温柔和煦的望着情，还叮嘱她不要着急，慢慢来。
秦晴一走，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包烟，拿在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，并没有抽。
宋璋记得晴晴不喜欢烟味，偶尔他抽过烟凑过去，秦晴会像只小猫似的不停躲避。
“宋、宋先生……”
宋璋半天没开口，还是林芝先说的话。
宋璋眼神淡淡瞥过去，冷笑：“我之前跟你说的话，你是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啊。是觉得我没有那个本事把你送到非洲，还是觉得我会看在秦晴的份上心软？”
林芝抖的更厉害了。
从来没有怀疑过宋璋说过的话。
对方绝对有这个本事把她送出去。
“我、我没有……最近、最近已经安分很多了。”
“我听说有个人不听话，被人剁吧剁吧扔到海里喂鱼了。那海水凉的刺骨，一扔下去，那些鱼全都出来了，争着抢着吃，也不知道饿了多久。伯母，你应该不会想要尝试一下吧？”
宋璋定定看着她，眼神像一柄利剑，在林芝身上刺了个对穿。
林芝脚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宋、宋先生……”
宋璋轻笑一下：“别叫我，等下你自己感受一下。”
林芝汗毛彻底竖了起来。
感受，感受什么？
秦晴回来的很快，三个人缓缓下楼，上车。
她没注意到的是，林芝压根腿软的都快走不动了。
宋璋一直在跟她说话，从头到尾，秦晴都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宋璋这回出来，带了司机。
林芝坐在副驾驶上，宋璋和秦晴坐在后面。
秦晴一上车，就把刚才曾医生说的注意事项都跟林芝说了一遍。
她怕她记不住，索性把记好的小纸条也一并递了过去。
做完这些，她靠着宋璋的肩膀，连打了好几个哈欠。
宋璋揉揉她发丝：“等一会儿路过香江绿岸，我们先下去吧，叫司机带着伯母回去就好。”
他们和林芝并不顺路。
先送她回去，得绕一大圈才能回家。
倒不如他们先下车。
总归有司机送，比林芝一个人回去安全的多。
秦晴确实累了，没有犹豫便点了头。
林芝心里忽的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她想跟女儿说什么，一扭头，恰好对上宋璋的眼神，瞬间什么都不敢说了，话到了嘴边也默默咽了回去。
上下牙齿又开始打颤了。
林芝觉得自己好像掉到了一个碰不到底的黑洞里，一直往下坠。
谁也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。
想和女儿呼救的，女儿却不曾看她，被姓送的拉着手下了车。
车门关上，司机转头冲林芝笑了一下。
“林女士，咱们走吧。”
林芝被他笑的，后脊背直发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