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趁早别干了◎

　　林芝进了屋里,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。

　　她其实根本不困，进房间只不过想逃避摆摊而已。

　　可是越睡不着，刚才何淑琴说的话就越是不停在脑子里回荡。

　　“你知道红颜吧？我刚才路过红颜看见罗红梅了！”

　　“要是只看将罗红梅就算了, 说不定是她找工作找在了这里，关键还看见秦晴了！”

　　“秦晴不是你女儿么？怎么你在摆摊卖萝卜丝饼，你女儿却是红颜的大老板？”

　　一句句质问, 不可谓不扎心。

　　林芝听完, 整个人都木呆了, 好一会儿没反应。

　　何淑琴还说：“他们肯定是故意的, 就是为了折腾你，你不是秦晴的妈吗？你去闹呀, 把红颜接过来管，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干, 躺床上就能数钞票……”

　　林芝是有一瞬间心动的。

　　她确实是秦晴的妈，要是那样的一间化妆品店是秦晴的, 她管难道不比罗红梅合理？

　　可她不是蠢货, 眼神瞥见何淑琴满怀恶意的眼睛时，忽然清醒了一下。

　　她咬着牙，一字一句：“…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，但这是我和我女儿的事，怎么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……你还是快些回家吧，回头沈贵回来问我们，你一天天都在家里做什么, 我们总不好说你在家里四处晃荡，各种挑三窝四……”

　　何淑琴脸色变了变,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
　　大概是真怕沈贵回来跟她闹, 恨恨瞪了林芝一眼, 身子一扭回家了。

　　老太太过来找她，叫她去摆摊。

　　林芝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了。

　　她又躺了一会儿，屋外头没动静。

　　起身看了一圈，没见着老太太的影，林芝猜想她应该是独自一人摆摊去了。

　　纠结了半天，最后还是一跺脚去了老地方找老太太。

　　秦晴把店的事情安排好了，又见店面里头整洁有序，就知道舅妈确实在管理方面使了力的，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干好。

　　刚巧到了饭点，她又难得过来。

　　秦晴准备叫吕涛去饭店里订点菜，拿回来大家伙儿一起吃。

　　算是吃个团团圆圆的工作餐。

　　员工们一听激动坏了，说店里福利好，有别家从没有的待遇。

　　以后他们也要在这里安安心心干活，一直干到退休为止。

　　气氛很是热烈，空气高涨。

　　一个个脸上笑眯眯的，秦晴看了也高兴。

　　舅舅和吕涛两个出去订饭了，秦晴先留在店里帮一阵子忙。

　　谁都知道她是后头的大老板，高兴归高兴，做起事情来难免有些小心翼翼。

　　罗红梅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，门外她儿子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，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滋。

　　“小田，你不好好上学，跑店里来做什么？”

　　孩子是知道他们在帮秦晴做事的，为了不叫姑姑发现端倪，在家里从来不说。

　　说起这个，罗红梅不得不感叹，林小田除了在学习上缺跟筋，其他方面样样都好。

　　“妈，姐！你俩快写吧，我姥姥在学校门口摆摊子的时候，不小心摔了一跤。我叫沈恬看着她呢，不知伤到了哪里，也不敢去扶……”

　　林小田喘气喘的厉害，吐字却很清晰。

　　罗红梅一听，顿时六神无主，只眼巴巴的看着晴晴。

　　秦晴还算镇定，叫罗红梅，待在这里守着店铺。

　　又找人去饭店把吕涛、林泉叫了回来。

　　事情一说完，林泉便白了一张脸。

　　秦晴：“舅舅，你先别着急，我打一个电话。”

　　宋璋正在外头办事，接电话的是罗秘书。

　　一听秦晴说的事，半点没耽搁。

　　“秦女士，你别急，宋氏在那边有个商场，我叫人开车去接应你。嗯，嗯，好……宋总回来我会第一时间跟他说……”

　　秦晴知道宋家家大业大，没想到在这里还有商场。

　　听罗秘书说，马上派人过来，顿时安心了些。

　　见林泉还盯着自己，秦晴解释：“我们现在紧赶慢赶的走过去，终究没有四个轮子快。有辆车到你方便一些，万一姥姥真有点什么，送去医院也便利。”

　　林泉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，自然外甥女说什么她便听什么。

　　罗秘书那边动作很快，刚过去五分钟，门口便停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
　　“秦小姐，我是司机小王，罗秘书叫我过来接您。”

　　门口还在排队的人顿时议论纷纷，虽然不知道，这位秦小姐是干嘛的，但也明白过来，人家既然敢在这里开店，至少说明她背景深厚。

　　以后排队还是老老实实的吧，毕竟他们是来买东西的，又不是闹事的，前头那几个闹事的，一个个可都没有好下场。

　　秦晴不管别人如何想，带着林泉、林小田坐进车里。

　　门一关上，就盯着司机：“开快一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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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这里说是离学校远，其实是按脚程算的。

　　坐在车里，仅仅过去十几分钟便到了学校门口。

　　老太太已经被人扶到了一边，手肘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，耷拉着，举都举不起来。

　　林芝也来了，眼圈通红着看着老太太。

　　“妈，你再忍一忍，小田去叫人了，很快就来。”

　　她心里后悔，早知道她妈会这样，当时说什么也要跟过来。

　　林小田从车里下来，立马喊了一声“姑姑”。

　　林芝看见救星似的抬起头，正要说什么，眼神越过林小田看见从后车座下来的秦晴。

　　她抿了抿唇，有些抗拒的别开视线。

　　秦晴压根就没有发现林芝这点小别扭，一个劲的问情况怎么样？还问老太太觉得哪里不舒服？

　　老太太是浑身都不舒服。

　　但外孙女问她了，她就白着脸说还好，不是很疼。

　　要不是她唇色煞白，一条胳膊半垂着，说不定真被她哄了过去。

　　秦晴瞧的又是心疼，又是难受。

　　正好司机就在这里，秦晴叫林泉和实际一起，将人抬上车，马上运往医院。

　　林芝嘴巴张了张，她有一堆话想问晴晴。

　　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，只叮嘱他们小心一些，就退到一边去了。

　　秦晴看她一眼，点头，越过她上车。

　　车里老太太还躺在后座上，林泉抱着她脑袋，努力不让她乱晃。

　　她头发乱糟糟的，嘴唇泛青。一听说要去医院，顿时心疼的直抽抽。

　　“我本来……想到这里来摆摊赚点钱的……这要是去了医院，不止今天白干了……前几天都白干了……”

　　秦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姥姥，你可真是我的好姥姥，疼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，还想着省钱呢？先把胳膊看好，别的再说成不成？”

　　林泉也是这个意思。

　　钱不钱的，难道还有人的命重要？

　　林老太太不吭声了。

　　胳膊半垂着，一碰到就疼。

　　也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，要是脱臼还好，要是骨折，接下来好几个月有的烦了。

　　秦晴见她耷拉着脑袋，一副小孩儿犯了错的模样，有些好笑，不过这回没心软。

　　去医院这件事情没什么可商量的，她想了一下，问起其他事。

　　“摆摊这种事情不是我妈在干，怎么轮到您头上了？”

　　不知是她敏感还是什么？

　　总觉得，林芝刚才怪怪的。

　　而且，林芝没跟着上车，出了事情也只能问林老太太。

　　林老太太叹口气：“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回事……可能犯懒了吧……嘶——”

　　她说着稍微动了动身子，便倒出一口冷气。

　　私心里，林老太太也觉得女儿不对劲，但她不敢多想，也不敢跟外孙女说。

　　母女俩刚有点要缓和的苗头，别因为她的事，又生出什么不愉快来。

　　再说，今天摆摊这事，也是她自己硬要去的。

　　林芝可没叫她去，怪不到林芝头上。

　　可能是她自己衰吧。

　　林老太太又想叹气了，但一叹息容易扯到胳膊，会疼。

　　她就忍着，把这口气缓缓吐出去。

　　秦晴心知问不出什么了，便不再问，只叫舅舅扶稳当些。

　　小王司机一看就是开车的老手，将车开的又快又稳。

　　几乎是眨眼功夫，便到了医院门口。

　　林泉和司机一起，抬着林老太太下来。

　　秦晴早就进去推了轮椅出来，然后就是忙忙碌碌的挂号登记等等。

　　大致折腾完，秦晴才有功夫跟司机道谢。

　　司机一脸憨厚，摆摆手。

　　“您不用谢我，宋总对我们一家有恩，既然是他跟罗秘书叮嘱，叫我好好帮衬您，我自然是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听罗秘书的意思，还叫我这几天哪儿都别去，就跟在您身边，替您跑腿……”

　　晴晴在心里赞了一句罗秘书的贴心。

　　果然是宋璋身边的大秘，宋璋不在，自己就能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。

　　不过，这也必然是因为宋璋之前跟罗秘书交代了什么的关系。

　　秦晴有种罗秘书拿她当女主人看待的感觉。

　　她心里酸酸软软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司机也不需要她说什么，一直老老实实跟在秦晴身边，等着她吩咐。

　　医院里的人是真不少，老太太前面还排了十几号人呢。

　　这年月一般有些小毛小病都自己在家里熬着，挺过去就算了，能想着来医院的，自然是那些不得不治疗的大病。

　　秦晴也没好意思托人插队。

　　看老太太的状况还可以，暂时先这么老老实实排着吧。

　　不过他们根本没有等多久，忽然来了一位医生问秦晴。

　　“你好，我是骨科的曾医生，请问您是秦小姐吗？是这样，宋总那边特地打电话过来交代过了，您跟我这边来。”

　　秦晴没有犹豫，脚步一转跟了上去。

　　林泉推着轮椅，跟在他们身后。

　　老太太也听到宋璋的名字了，心里激动的什么似的。

　　要不他那么喜欢孙女婿呢，关键时刻，还是孙女婿靠得住。

　　有了宋璋的安排，他们在医院顺当了很多。

　　排队做检查等等，医院方面通通开绿灯。

　　从接到老太太，到看完病，做完检查，也才过去一个半小时。

　　曾医生举起片子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
　　“看老太太这样子应该是骨折了，最好是能动手术，而且是越快越好。你看你们这边……”

　　林泉重重点头，率先开口说。

　　“要动手术，我攒了些钱，给妈治病指定够！”

　　林老太太听了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
　　她知道儿子、儿媳妇帮着外孙女干活，确实攒了一些钱，但这些钱是留着以后给林小田上学用的。

　　家里才缓过来多久？一动手术又是一大笔开支。

　　她知道秦晴有钱，但家里的事凭啥要外孙女出钱？

　　“要不……要不、还是甭治了？”

　　她光是说话都疼的直喘气，要是不治疗，后头这条胳膊可怎么办？

　　林泉咬咬牙，“治！”

　　他扭过头，对着医生特别客气，紧紧握着人家的手。

　　“医生，你别听我妈的，听我的，她这条胳膊该治就得治！你赶紧去安排吧，拜托了。”

　　医生安抚了几句，叫人安排去了。

　　林老太太坐立不安，“早知道这样……我就不去摆摊了……”

　　她是真的悔的不行，哪知道那个桶，她一只手根本提不动，再加上穿的鞋子又不防滑，一个不小心……

　　人老了都成老废物了，她就该安安生生待在家里，才是给孩子们帮忙呢。

　　秦晴怎么可能不出钱？

　　但她也知道舅舅不会叫她一个人出全部。

　　“这样，我和舅舅一人一半。就当我是替我妈出的，成不成？”

　　林泉不同意，他和罗红梅这几个月是真没少赚钱。

　　如果没钱，外甥女要出，他不会不同意，问题是家里有钱。

　　“晴晴，这事儿你别管，舅舅要是真没钱，绝对会跟你开口的。”

　　林老太太也点头说，不许秦晴出钱。

　　秦晴无可奈何，想着等过节发奖金的时候，把这笔钱添到红包里，给舅舅、舅妈拿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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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林芝和罗红梅是下午过来的，知道老太太要动手术，带了衣服，洗漱用品等等。

　　罗红梅拎着东西进去看老太太了。

　　林芝站在门口，看见晴晴进也不是，不进也不是。

　　秦晴似有所感，抬起头，母女俩眼神对到一处。

　　楼道里，风不时吹进来。

　　秦晴面无表情站着，要不是有些事情想要跟林芝问清楚，她压根连见都不想见她。

　　“摊子是不是你要摆的？要摆就摆，不摆就不摆。不要弄一摊子家伙什放在家里！”

　　“你难道不知道吗？老太太的性子最是节俭。面粉糊糊都弄好了，萝卜丝馅儿也办好了，她可能不去摆摊吗？”

　　秦晴对林芝真没啥好感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。

　　要是往常林芝早就道歉，或是解释了。

　　这会儿她只是执拗的盯着秦晴，没吭声。

　　秦晴眉头打结：“我说错你了？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趁早别干了。”

　　亏她还真以为，林芝改过了。

　　幸好没心软，不然，她那点心软，可就成笑话了。

　　母女俩如出一辙的脸，带着同样的冷漠。

　　良久，林芝咬着后槽牙问：“红颜是你的店吧？你根本就不缺钱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