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秦晴，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对手◎

　　“说起来, 这次的事也多亏了这位小同学。”

　　贺海岚眼神落在秦晴身上，微微一笑，语气温和。

　　“以后遇见不平事, 也记得要和这次似的，学会按照自己的法子办事，走你觉得对的路子。”

　　他一看过来,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跟了过来。

　　毕竟他们这些人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贺海岚。

　　贺海岚从进门开始, 一直神情严肃, 更是不动声色的处理了好些人。

　　这还是第一次, 看见他对谁这么和颜悦色。

　　众人一时想看看，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, 能引起部长关注。

　　一看之下，除了觉得小姑娘特别好看以外, 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
　　贺部长姓贺，这个小姑娘貌似姓秦？

　　反正,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！

　　众人心思乱转了半天, 始终猜不透为什么贺部长对这小姑娘另眼相看。

　　其中有个女医生，站在人群的最后面，乍一看，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眼熟。

　　想了半天，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　　被一双双眼睛盯着，秦晴不知所措点头。

　　贺部长很是和煦的跟她握了手。

　　他们好像很忙，和秦晴等人略微说几句之后, 就得赶着去别的地方。

　　女医生扭过头的瞬间，一拍脑袋, 终于想起来了。

　　这个小姑娘不就是上过央视的学霸吗？她好像有个化妆品品牌正在销售。

　　不过, 小姑娘皮肤可真好啊, 她要是也去搞点同款化妆品来，不知道会不会也让皮肤变得这么细嫩。

　　秦晴还不知道，她一不小心又给化妆品宣传了一波。

　　等人走了，站在原地还有些怔怔然。

　　外甥像舅这话不假。

　　秦晴从贺海岚身上，恍若看见了更为年长版的宋璋。

　　这个小插曲过去之后，秦晴和老师、师母打过招呼，就回学校了。

　　决赛的地点在清大。

　　从周一开始，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全国各地过来了。

　　学校里的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。

　　计少兰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秦晴的宿舍的，随着考试时间越来越近，经常窝在秦晴宿舍里，同她一起做题。

　　当然她从不空手来，有时候是刚出炉的蛋糕，有时候新做的月饼等等。

　　有一回，甚至把家里刚卤好的牛肉，整锅端了过来。

　　“要不说教师公寓好呢，有小书房还有小厨房，这搁普通学生身上，想都不敢想。”

　　计少兰一边下面条，一边跟秦晴说。

　　她发现在这里方便多，再也不用去食堂排长队，这给他们大大节省了时间。

　　秦晴低头，把计少兰新做的题看了一遍，几个错误点给她圈了出来。

　　面上桌，计少兰看一眼自己写的答案，再看看秦晴注释，顿时恍然大悟。

　　她一把搂住秦晴：“秦晴，你也太厉害了。”

　　计学姐手艺很好，秦晴尝了一口面，淡淡道：“学姐，数学没有捷径可走。题量上来了，各种题型都见过，碰见难题偏题也就不怕了。”

　　而且她一点不觉得自己厉害。

　　有些题，对她来说也很难，比如说拓扑学。

　　秦晴时常想，有时候光知道理论是没用的。

　　得理论和现实结合起来才行。

　　她一面吃饭，一面在胡思乱想着。

　　数学就像是一片汪洋，她所知道的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
　　计少兰还不知道秦晴的心思已经拐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
　　听见她这么说，不由感叹。

　　所有人都知道，数学没捷径，也知道要按部就班，每天把题量刷起来。

　　但真的没有几个人敢说跟晴晴一样，每天过的跟苦行森似的。

　　除了做题就是做题，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。

　　不过，计少兰知道南大有一个男生好像也是这样。

　　她嗦一口面，问：“你知道顾辰东吗？听说他上一次，只比你少一分。不少人说他回去之后，痛定思痛，狠下心来，好好的做题、看题。立志这一次决赛中，弥补上一次的缺憾。有学生在外面偷偷开了赌盘，说他是这一次冠军的候选人......”

　　“秦晴，你要想拿到冠军，压力恐怕不小。”

　　秦晴淡定吃面，慢慢把面吃光，连汤也喝的干干净净。
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学习量大的关系，总是饿的很快，她好像比之前能吃多了。

　　不过，舅妈说她这个年纪也还在长身体呢。

　　秦晴对着墙壁划过身高，好像是比上一次又长高了一点儿。

　　“师姐做什么都有压力，要想没有压力也简单，不如退出这次比赛。”

　　“怎么可能！好不容易冲进了决赛，不拼一把就退出，怎么着都觉得不甘心。”

　　秦晴耸肩：“是啊，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。既然不想留遗憾，那就继续看书吧！对手什么的，想来想去也没用，该来的总会来，躲也躲不掉的。”

　　计少兰想想也是。

　　与其花时间操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。

　　不如专注眼前。

　　她快速把锅碗洗了，投入学习中。

　　等到了晚上，就是轮到秦晴做饭了，一人轮一餐，也能更好的节省时间。

　　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决赛，别的地方也是如此。

　　整个清大，突然出现一股学习潮。

　　平时学生们学习就够认真的了，这一回不止图书馆、学习室，路边的凳子上，操场草地上，就连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都有人坐着在看书。

　　学习氛围浓厚到，叫学渣颤抖的地步。

　　秦晴还以为她和那个姓顾的，大概率要到决赛才能碰面了。

　　没成想冰箱里的食材吃完了，秦晴和计少兰不得不去食堂吃饭，一到那边竟然和顾辰东碰了个正着。

　　“顾学长这边，我跟你说我们清大的食堂是真的很好吃。吃一次就会爱上！咱们要不吃大盘□□，上次我就想吃这道菜，但排队的人很多，愣是没有轮上。今天好像——”

　　倪月说着突然卡了壳。

　　她没想到竟然在食堂碰见了秦晴和计少兰。

　　秦晴挑了一下眉。

　　差异于这人会钻营的程度。

　　南大的好像不久之前才到校，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顾辰东混熟了？

　　计少兰也再次刷新了对倪月的认知。

　　这个人到底分不分得清敌方和己方？

　　明明是他们这个阵营的，怎么站到顾辰东身边去了？

　　倪月只是愣了一小会儿，很快反应过来。

　　“你们也来食堂吃饭呐，这位是南大的学长。咱们作为东道主，是不是理应好好招待他们？”

　　“对了，辰东，这位就是秦晴。”

　　顾辰东戴着眼镜，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隐在镜片之后，整个人很是游离。

　　他五官长的不是很出众，个子却很高，不过他嘴角一直抿着，看着像是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。

　　至少，秦晴察觉到从刚才到现在，倪月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了，他一丝回应也无。

　　但刚才，倪月说到她的名字，他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就是秦晴？”他声音哑哑的，一双眼睛不停在她身上打量，秦晴见了很是不舒服。

　　她对这样的人，一向是避之不及。

　　碰见了绝对会绕道走。

　　没想到这回，倪月会拽着她，不停往前凑。

　　倪月拉了秦晴一下，被秦晴甩开手，也丝毫不介意。

　　“她就是秦晴，是你这一次的对手。没想到秦晴也会来食堂吃饭，等一下要不要坐一桌？你们都是这一次夺冠热门选手，即便我没资格参加决赛，但能和你们坐一桌也算一种荣幸了。”

　　秦晴越过她去窗口打菜。

　　“荣幸是自己挣的，不是别人给的。”

　　计少兰：“倪月，你想胳膊肘往外拐，也得看看别人愿不愿意接受。”

　　从刚才到现在，顾辰东可是连看都没看倪月一眼。

　　挺没劲的。

　　好歹是清大学生，犯得着屁颠屁颠跟在别人身后嘛。

　　跌份！

　　秦晴对顾辰东没什么兴趣，她就想安安稳稳坐下来，好好吃一顿饭。

　　时间紧张，她还想着能回去多看一会儿书呢。

　　打好了饭，挑了离倪月最远的位置坐好。

　　计少兰跟了过来，就坐在秦晴对面。

　　顾辰东却对秦晴挺有兴趣，竟然也一屁股坐在了秦晴对面。

　　倪月一拍巴掌紧跟过来，她倒是想坐琴琴旁边，秦晴将书本往边上一放，不得已和众人隔开一个位置。

　　“好歹是师姐妹，用得着这样吗？”

　　“挺用得着的，谁会喜欢一只苍蝇？”

　　秦晴应了一句，便专心致志吃饭。

　　她们在食堂已经多浪费了5分钟，不能再和倪月再继续纠缠下去。

　　计少兰最近都和她一块，自然明白她内心打算，也跟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
　　顾辰东显然不想放过和秦晴见面的好机会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
　　“这里有一道题，我推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，你能抽空帮我看一下吗？”

　　如果说一些数学无关的事，秦晴肯定不会搭理，但顾辰东说这道题他也不会解，秦晴便有了些兴趣。

　　是一道椭圆线性几何体。

　　已知条件挺少，顺着看下来确实很难找到答案。

　　顾辰东：“我琢磨挺久了，怎么着都有一个已知条件用不上。其实做题做到我们这个程度基本知道，所有的已知条件开出来都是有意义的，任何一个条件没用上，只能说明这个答案是错的。”

　　但问题是，他把所有的已知条件都带入公式，竟然得到两个完全反差的答案。

　　出题人难道自相矛盾？

　　顾辰东觉得不可能，所以把这个题抄在了纸上，就放在裤兜里，空了就拿出来想一想。

　　但小半个月过去了，依旧没有得到答案。

　　秦晴的大名，他早就听说过。

　　或者说从她上一次获得满分开始，这个名字就像魔咒一样刻在他心中。

　　所有人提起秦晴，都会下意识的提到他。作为被仅仅压了一分的老二，提起来总是叫人觉得惋惜的。

　　来清大之前，不少老师私下里找过他，问他最近复习的怎么样了，有没有把握在决赛中战胜秦晴。

　　顾辰东所有的答案都是不知道。

　　因为未知，所以恐惧。

　　这还是他第一次，感觉到害怕。毕竟秦晴是唯一一次在禁赛中碾压他的人。

　　纸递了过来，他还有些紧张。

　　垂着眼睛认真吃饭，并没有去细看秦晴的表情。

　　“我还以为多难呢，不就是个椭圆曲线问题？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数形结合的方法？将已知条件代入其中……”

　　倪月回来看了一眼题型，大言不惭。

　　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在听她说话之后，又默默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　　她后知后觉，自己好像挺不受欢迎的，不管是在顾辰东这里还是在秦晴那里。

　　计少兰拍拍她肩膀。

　　“一看你就是很久没有做过竞赛题了，所有竞赛思维第一反应都是数形结合，你觉得顾城都会没有考虑过？”

　　人家可是第二名，离满分仅差一分，已经很了不得了。倪月呢？连决赛都没进去。

　　如果解题能力也能按照等级划分的话，倪月在这里无疑是最低等。

　　什么都不懂，站在那里大放厥词，也不怕风大，闪了舌头。

　　“考虑过就考虑过吗？我只是提供一种解题方法！计少兰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，但你有必要每次都针对我吗？你——”

　　倪月筷子使劲戳着饭盒，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
　　顾辰东眼神冷淡，面无表情。

　　“同学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，不要影响到我们讨论？”

　　低头看了对方的饭盒一眼：“你要是觉得饭不好吃的话，可以赶紧回去。”

　　计少兰听了简直要笑。

　　枉费倪月把顾辰东当做靠山，顾辰东压根连她是谁都没弄清。

　　恐怕倪月在他眼中，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。

　　“师姐你也听到人家说了，叫你闭嘴呢，咱们不懂，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好了！你说呢？”

　　倪月脸色紫胀，想说反驳的话，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她咬着牙，倒想看看秦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。一个两个都把秦晴神化了，她只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一次满分罢了。

　　顾辰东都不会的题，她能做出来才有鬼。

　　倪月如此想着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。

　　那边秦晴还在审题。

　　所有人都说这道题目是椭圆线性问题，其实不然，其中还涉及到离心率和抛物线的问题。

　　解这道题就好像要解三重锁，每一重都扣着另一重，层层递进，顺序稍微有一点偏差就有可能解不出来。

　　但问题是题目中已知条件确实不够，当他们反过来逆推的时候，已知条件又会变得过多。

　　就好像转来转去，不停的在死胡同里打转。

　　顾辰东早饭吃完了，终于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秦晴一眼，突然用一种安心的语气：“所以你也不知道？”

　　他如释重负：“我就说出题人在出这道题目的时候，肯定出现了什么bug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求证什么，却拿过来考我们。这岂不是为了增加难度而增加难度？”

　　“又或者这道题目是对的，只是我们恰好解不出来而已。所以说第一名也没什么了不起，有的人说不定是一时运气正好当上第一名而已……”

　　顾辰东站起身，身上的阴沉稍微去了一些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带着一些大男孩的腼腆。

　　但说的话却很刻薄，语气很是不屑一顾，好像将秦晴放在了比他低一个层次的位置上。

　　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，让人很不舒服。

　　计少兰在心里不由暗暗为秦晴抱屈。

　　这都是什么人？秦晴只是正常发挥，取得了一次第一名而已，却要遭受别人乱七八糟的揣测。

　　就算是有一点运气成分，但运气难道不是实力的一种吗？在顾辰东口里，怎么就变成了不屑一顾的东西？

　　倪月“啧啧”两声。

　　碍于刚才被人说了一通，怕引起顾辰东的不满，并没有再说什么。

　　只这两个字讽刺意味，也足足的，听的旁人直皱眉。

　　计少兰：“倪月你是不是有病？你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，就以为我们全校人都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了？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，麻烦你想一想自己的立场行不行？”

　　明明干了一件蠢的不得了的事情，还自以为自己很优越，也不知道她脑袋里是不是装的木屑。

　　计少兰拉着秦晴站起来。

　　“我们走，一道题目而已，压根不能说明什么问题，要想一较高低，还是期待后天的决赛吧，在赛场上一决高低。”

　　她转了一下，秦晴没动。

　　“别难过，难题常常有，并没有人能说自己百分百解决所有的数学难题。据我所知，这世界上还有数学七大难题没有解决呢。可见即便是科学家、伟人，也跟我们一样，在对陌生领域一无所知的时候，需要不停的探索才能得到答案。现在解不出来，又不是以后也解不出来，再说他顾辰东不也没解出来吗？也不知道在沾沾自喜什么！”

　　秦晴对两边的交锋充耳不闻。

　　她好像陷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地，所有人都把这道题当成一个线性几何题，其实不对，出题人根本就不是在考察这一点。

　　突然间秦晴灵光一闪。

　　她掏出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公式，还把已知条件怎么代入，用小箭头标注好了。

　　“你可以试试这么解，至少已知条件全都运用上了，没有一处漏掉。还有，也符合已有的线性关系。”

　　说完之后，好像放下了一笔心事。

　　秦晴快速把最后两口饭扒拉完，扬长而去。

　　计少兰小跑着追上去。

　　“秦晴你等等我，别难过，这题目真的不能说明什么，解不出来就解不出来呗……”

　　“谁说我没解出来？”

　　秦晴有一些高兴，步子慢悠悠的一晃一晃。

　　“刚才走过来的这段时间，我已经顺着我的解题思路往下走了，把已知条件代入，再去掉线性条件。你还记得吗？那道题上是一个椭圆，我们可以把整个数轴标注出来……所以答案是根号3。”

　　计少兰听的云里雾里。

　　什么根号3？

　　他们看见的是同一道题目吗？

　　秦晴走了，顾辰东还站在原地没动。

　　他死死盯着纸上写的几个公式，看一眼已知条件，又看了一眼公式，眼神中的惊愕越来越大。

　　边上倪月凑过来想看个究竟，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开。

　　从认识到现在，倪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，不由有些害怕。

　　“顾辰东你怎么了？秦晴写了几个公式有什么特别的，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胡写呢！按照她的路子往下走，能得到正确答案吗？”

　　倪月刚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题目。

　　那些已知条件，好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，仔细想想根本没有什么关系。

　　就像顾辰东说的，出题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考什么，或许他就是为了难而难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。

　　“行了，你也别站在这里发呆了，赶紧回去看书吧。这道题目肯定是出错了，已知条件完全连不到一起去，这怎么解题嘛！”

　　“没出错。”顾辰东嘴唇嗫嚅两下。

　　倪月掏了掏耳朵，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　　“什么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顾辰东麻木道：“我说这道题目没出错。你自己看，她不是已经把已知条件和公式的关系列在这里了吗？你只要把这几个值带入公式……”

　　顾辰东刷刷在纸上画了两笔，力气大到，恨不得将纸张戳出几个洞来。

　　倪月顺着他的思路往下，将值代入进去，换算一下，不可置信道：“所以答案是……根号3？”

　　顾辰东鄙视的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“还没笨到家。行了，我走了，你也别这么上窜下跳的，但凡你多花一点心思，至于连人家写好的答案都看不明白吗？”

　　他说着，眼睛灼灼的看向秦晴离开的方向：“我开始对这次决赛期待起来了……秦晴，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对手。”

　　倪月牙齿重重碰到唇瓣，疼的她龇牙咧嘴，眼睛里眼泪花都冒出来了。

　　顾辰东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快速抬步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