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不愧是亲妈◎
秦晴揪过来一个医生, 好像还是什么主任，脸上留了络腮胡子，皮肤黝黑, 就跟外头干苦力的人长得差不多。
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双手比真正干苦力的人细致很多，乍一看确实像是拿手术刀的。
秦晴相信他是主任，至少他出来之后, 小护士半点动静没有, 缩手缩脚的站在一边, 像个小鹌鹑一样。
“师姐这个人看着不靠谱, 做起事情好像还行？”冷宁看着他真正给钱栩做检查，终于稍稍能放心一些了。
这个好歹不跟那小护士似的, 量个体温就判定是吃多了撑的。
至少检查的过程瞧着挺正规。
秦晴嗯一声，眼神不错眼的盯着呢。
想听听这个医生怎么说, 要是还不行，她都准备带着钱栩转院了。
现在想想也挺后悔, 一开始就应该把师弟往三甲医院送。
一前一后耽搁的时间, 都够他们往那边去了。
医生看着也挺不对，这摸摸那看看，怎么验血？怎么不说要用仪器检查？
几乎是那边刚收手，秦晴就迎上来：“我师弟是什么问题？需要怎么治疗？”
胡医生：“急性阑尾炎了，还要做一个验血和分析报告，看看报告出来怎么说吧……严重的话需要动一个小手术……”
小护士抿了抿唇。
见几个人推着病患往里去，没忍住道：“胡主任, 刚才我量过体温了，38度多呢, 会不会是发烧引起的腹痛？要不, 要不我们退烧试试看？”
胡主任铜铃大的眼睛瞪过去, 小护士瞬间大气不敢出了。
“那、那什么我就这么一说……我是护士，自然没有胡主任您经验丰富……不过，按照流程……”
秦晴面色冷下来。
她不管这护士是怎么回事，也不管胡主任为什么办公室位置这么偏僻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，师弟一直腹疼难忍，难道不是最先要处理师弟的事？
“流程重要还是病人重要？？我希望我师弟能尽快得到治疗。这位——刘护士，能不能麻烦你尽量别打扰胡主任诊治？”
秦晴特意侧一下头，看了下刘护士胸前别着的铭牌。
刘护士吓一跳，想要捂已经来不及了。
然后之后就觉得自己会被这么一个小屁孩吓到，也有一些不可思议。
说白了就是个小女孩罢了，难道还能对她产生威胁？
这么一来一去，胡主任已经推着人走远了。
刘护士气哼哼的说。
“哎呀，小姑娘，你以为我刚才拦你是想为难你？这个胡主任跟咱们领导不对付，今天是主任，明天是个啥还说不好……”
秦晴压根没搭理她，跟师妹招招手，两个人快步追上了胡主任的脚步。
刘护士在原地瞪了半天眼睛，决定把这件事情写到本子里等一会儿领导来了，一定第一时间跟领导汇报。
……
“检查结果在这里，我看了一下，确实是急性阑尾炎。需要动手术的，你们看……是在咱们医院做还是去别的地方？”
胡主任把报告单递到两人手里，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发话。
钱栩已经疼到昏迷了。
白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，脸色烧红。
不抓紧治疗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
如果没有先前那一出，秦晴是肯定会让师弟在这里接受治疗的。
但有刘护士的话，在前她也不知道这个胡主任到底靠不靠谱了。
本来师弟就不舒服，再碰上不靠谱的医生，小手术变大手术怎么办？
“秦晴！你没事就好！”
宋璋来的及时，他跑的额头上满是汗，一进病房，先把秦晴打量一圈，见她没事，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。
“你来的正好，这是师弟的检查单，这位是胡主任，咱们在这治疗，还是把人转到别的医院去？”秦晴也不问他是怎么来的了，事情紧急，先把师弟安顿好，才能说其他。
宋璋定了定心，低头看检查报告。
看了眼胡主任，又转身查看钱栩的状况。
最后拍板：“就在这里治！”
钱栩被推进了手术室，秦晴和宋璋才有空说其他。
秦晴：“这个胡主任真的没问题，我听他和那刘护士说的话，知道他们两个不对付……也是奇怪，人家医院规模不算小了，那里的问题怎么层出不穷……钱栩要是没事儿还行，真要有点什么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师母交代……”
一晚上忙着处理钱栩的问题，秦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，她有些疲累的靠着墙壁。
冷宁在她边上的椅子上。
从刚才到现在也一直跟着晴晴操心呢，忙前忙后的，小姑娘嘴唇都干得起皮了。
师姐妹两个，眼神落在手术室的红灯上，根本没空注意其他。
宋璋：“这家医院内部问题严重的很，但跟咱们不搭噶，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影响到病患上！回头我会跟我舅舅好好反映一下的。”
秦晴累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。
她强撑着睁着眼睛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？”
宋璋停顿一瞬还是继续道：“我跟你们楼下的李阿姨打过招呼了，如果你碰上什么紧急情况，一定要及时通知我。刚才就是她给我打的电话，我一收到消息就开车过来了。”
但有些紧张，一般人都不喜欢，被人过分关注，万一晴晴也不喜欢呢？
但他真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出于关心。
秦晴的注意点，并不在这里。
她自嘲：“早知道就早点去学开车了，或者知道你没睡，应该先打个电话给你，叫你开车送钱栩去医院的……”
这样就不至于和冷宁累个半死。
两人挣扎来挣扎去，选的还是一家没那么好的医院。
宋璋摸摸她的头：“不怪你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冷宁也是，很厉害。”
冷宁还是有一点怕宋璋。
他一来她话就少了很多，听见对方夸自己，愣了愣，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。
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。
不到凌晨4点，钱栩被推出了手术室。
胡主任一边摘手套一边说：“挺好的，过程很顺利，接下来只要好好住院观察，没什么大问题，一周之后也能出院了。”
秦晴低头看了看，还是第一次见钱栩这么脆弱的模样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“两三个小时之后麻药劲儿过了应该会还疼，没事疼是正常的，我们会给他挂消炎药和止疼药……到时候多注意，不要让他翻身碰到伤口……”
大胡子胡主任还挺仔细，秦晴挺意外的。
宋璋给弄了两间病房，一间是钱栩的，他在这边看着钱栩，另外一间叫秦晴和冷宁先过去睡一觉。
“天太晚了，你们两个回去我又不放心，这儿又腾不开人送你，先这么睡一觉吧，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。”
秦晴打了个哈欠，点头：“辛苦你了，你等会儿也眯一会儿，等天亮了我换你。”
“傻话，你睡饱了，对我来说更重要。”
宋璋摸摸她头发，盯着晴晴去隔壁病房睡觉，才折回来查看钱栩情况。
夜深了，他就坐在椅子上睡，怕钱栩醒了口渴，也怕他点滴挂完了回血。
等天亮了，秦晴睡饱了过来找他，见他身板坐的直直的，只闭上了眼睛。
病房里稍微有点动静，宋璋面睁开了眼。
他声音有点哑，带着很明显的疲惫。
“睡好了吗？有没有去吃点东西？”
对秦晴却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秦晴靠过去握着他的手，心里软成一片。
“我挺好的，倒是你，那么累了却不能好好睡一觉，我睡饱了，你别操心我的事，现在赶紧回去休息。”
她说着要推宋璋离开，拽了两下，没推动。
宋璋：“你不是说决赛的时间近了？该走的人是你不是我，这里有我盯着，你只管放心，我保证过几天钱栩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跟前！”
反正他不愿意走。
不想秦晴，为了别人忙前忙后。
两人对视，一会儿秦晴道：“那我先看一会儿，你去替我打早饭吧，冷宁还在睡呢，先别叫她。等钱栩情况稳定以后，叫老师和师娘过来照顾就行。”
宋璋思索一瞬，终于点头。
“好，我去买你喜欢吃的，顺便打个电话。”
秦晴撑着下巴，摆摆手手。
其实她这会儿还有些困，好在钱栩不用挂水了，就是眯一会儿也不碍什么。
“对了，昨天那个护士……”
不知道搞什么鬼，他们绝对不是第一个碰上的，就怕后头有些病人有什么危急情况也撞上。
医院里面没小事。
弄得不好就人命关天。
宋璋：“放心，你安心眯一会儿。”
秦晴在他出门之后，果真眯着眼睛睡了起来。自从和宋璋在一起之后，她发现自己的生活轻松了不少，宋璋是一个有能力的人，很多事情，根本没有闹到她眼前就解决了。
日积月累，她对宋璋慢慢的变得有些依赖了，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冷宁过来的时候，钱栩已经醒了。
“怎么样？昨天叫你少吃点非不肯！你这还说不是吃饱了撑的。”
钱栩脸上没什么血色，整个人看起来仍旧虚弱的很。听见冷宁的话，他哽了一下，触碰到伤口，不由倒抽一口冷气。
冷宁顿时嫌弃，“啧，我要是你就好好躺着养伤！都这样了还想跟我斗嘴，你斗得过我吗？”
钱栩无奈，声音虚荣：“行行行，你最厉害行了吧？”
冷宁又哼了一声，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。她转过脸跟秦晴道：“我已经跟钱教授说了，他应该很快就过来。”
“辛苦你了，回去好好歇着吧？”秦晴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宋璋等一下打了早饭过来，你也可以先吃了早饭再走。”
冷宁本来也是想要再等一等，看看钱栩情况再说的，一听说宋璋的名号，忙不跌站起来。
“师姐不用了，小叔叔给你一个人买早饭就够了，我自己去吃！我走了哈，师姐再见！”
她转头就没了影，速度快的叫秦晴瞠目结舌。
钱栩好笑，慢慢悠悠的说：“我猜你就是故意的，想哄她去睡觉，怎不直说？”
“我直说她就去了，还没有现在这样效果好。”秦晴递了一个白痴的眼神过去，站起身单手贴在钱栩额头。
“行了，温度降下来了。你这人我都不稀的说，小宁也没说错，叫你少吃一点的时候为什么不听？胡吃海塞的，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？”
钱栩摸摸鼻子不吭声了。
虽然说，他有证据能证明急性阑尾炎，跟胡吃海塞没有关系，但他很明智的感觉到师姐这会儿情绪不好，最好不要跟他硬顶。
何况宋璋还在呢，他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一对。
宋璋过来了，但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。
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院的领导，他们穿着白大褂，神情严肃，好像一个阑尾炎是多么大不了的病一样。
看见秦晴态度和煦的很。
“这位就是昨天的那个小同志吧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……我们医院人员流动比较多，昨天的安排实在有失妥当……”
略微解释了一句，又去跟钱栩握手。
钱栩整个人有些懵，根本没反应过来，怎么回事。昨天他来的时候，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，只记得师姐好像跟一个护士有一些龃龉……
人家突然登门道歉，钱栩自然也跟别人打哈哈。
那些人好像很忙，略聊了聊就走了。
“师姐，我床单底下什么东西呀？硌得慌。”那边晴晴正在吃早饭，本来钱栩不想打扰的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。
秦晴凑过来一看，好家伙，床单底下塞了好几个红包。
就连枕头底下也有，病号服下面都是。
秦晴：“……我就那么一错眼的功夫，你被人塞了红包，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？”
钱栩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他怔了怔说：“刚才他们跟我说了一会儿话，就替我检查伤口来着，我又不敢看……可能是那个时候塞进来的。”
宋璋把盛好的粥递到秦晴手里。
“你先吃，给红包你们就收着，要是不收他们心里反倒不安呢。”
“回头把这些红包整合整合放到一个大信封里，我一块地上去。”
秦晴吃了一会儿粥，后知后觉。
宋璋的舅舅不就是卫生部的头吗？医院也属于卫生系统，难怪这些人惊若寒蝉呢。
钱栩挠挠头：“这些人偷摸送东西会把名字写到红包上吗？”
宋璋笑笑：“你可以打开看看，事实上在上面的人跟前挂号，才是他们这次来的理由。”
能被上头记住最好，要是没记住就当混个眼熟。这边出了钱，钱栩也收了，就相当于他们承了人情，回头要是有什么事拜托过来，不答应就不成了。
别看这个医院不大，里面的水还挺深。
舅舅新官上任，正好拿这件事情开刀。
钱栩听的云里雾里，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。
秦晴倒是有些懂了。
“那个胡主任……是不是就是因为太过正直，受到排挤了？”
宋璋赞赏点头：“可不是？这个胡主任还挺有名的脾气，出了名的又臭又硬，当时我才拍完，叫他给钱栩做手术。”
钱栩都不知道，昨天一晚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内情。看着晴晴眼底下的乌青，真挺不好意思的：“师姐，昨天谢谢你和冷宁了，要不是你们，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！当然了，还要谢谢宋先生！”
秦晴白了他一眼：“别的都还好，你能不能减减肥少吃一点，我觉得你住到教师公寓来之后，比之前胖了一圈！”
基本天天见面，钱栩的变化，秦晴之前还没什么感觉，这会儿他躺在那儿，他真觉得比之前胖了，即便脸色不好，脸上的肉可是结结实实的，想藏也藏不住。
钱栩抿了抿唇，当着宋璋的面不敢顶嘴。
算了算了，昨天师姐把他弄过来也挺辛苦，就当看在师姐昨天辛苦了一晚上的份上，他大发慈悲，不跟她计较了。
师母来的很快，手上拎了一堆汤汤水水。
看见钱栩眼圈都红了，她往前凑了凑顿住。
钱栩有一些不自在，连忙宽慰。
“妈，我没什么的，就是一个小手术……”
唐蕴：“不是，小栩啊……”
钱栩：“妈，我真的没事。医生都说了，一周之后就能出院。”
唐蕴把眼泪擦干，“妈不是问这个，妈是想说小栩啊，你要减减肥了，脸圆的像猪头！我怎么以前没感觉呢？你躺在那儿好像一只小肥猪似的。”
秦晴：“噗！”
原本想宽慰拭目几句的话，到了嘴边现在全都没必要了。
秦晴侧头看向钱栩。
看吧，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胖了。
钱栩梗住了。
这是亲妈，亲师姐。
唐蕴转过身跟秦晴说话。
“秦晴，昨天晚上多亏了你，要不是你，小栩恐怕一个人在公寓里面痛晕过去了！”
秦晴：“师母，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，不用这么客气……”
唐蕴：“我知道，还有一个叫小宁的女孩子是不是？这些吃的都是给你和小宁的，你带去宿舍跟小宁一起吃吧，钱栩这儿有，我看着呢，放心。”
她又看向边上的宋璋，目带感激。
“小宋也多亏了你，昨天要不是你及时过来，两个女孩子肯定六神无主。”
宋璋：“师母，不必客气，秦晴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唐蕴满意点头。
有的人平时看着还成，一旦遇到事情就会往后缩。但有的人，是会真切把对象的事当做自己的事的。
很庆幸，晴晴碰到的是后者。
“停停停，妈，你真是我亲妈吗？带来这么多汤汤水水，原来不是给我的，是给师姐的？”要不是伤口还痛着，钱栩肯定气到跳脚。
唐蕴面无表情转过头：“你放屁了吗？”
宋璋和秦晴同时看过去。
钱栩顿时尴尬不已，好好的说着话说什么放屁。
“妈！亏你还是新时代女性呢，动不动就把屁啊屁的挂在嘴上，多难听！”
唐蕴真是服了这个蠢儿子。
“动过手术之后，要放了屁才能吃东西，表示你肠道通了。肠道没通就吃，想死啊？”
钱栩挠着头，不敢看大家的眼神。
“原、原来是这个意思……唉，妈！我好像要放屁了！”
唐蕴：“放就放呗，有什么大惊小怪，难不成还要我凑过来闻一闻？”
“噗嗤！”
秦晴又是尴尬又是好笑。
师母肯定太过着急了，要不然不会说这么多不符合她性子的话。
钱栩默默憋红了脸，这下子气色比刚才瞧着好多了。
宋璋送晴晴回去，到了一楼没有再看见那位刘护士。
秦晴眼神转了两圈。
“你昨天晚上没瞧见，因为刘护士本事大的很，不需要做检查，量体温就能开药了。简直比华佗还要华佗。”
宋璋：“刘护士是院长家的亲戚，在这里上夜班，熬资历呢。被你碰上了也是倒霉，她这资历以后再也熬不下去了。”
秦晴眨眨眼。
这么说，刘护士再也不能量体温开药了？
据说开药能吃回扣，刘护士越权，说不定就想吃一笔回扣。
乍一看钱不多，日积月累还不少呢。
“别想了，回去好好睡觉！”
秦晴自己不觉得，宋璋看见她眼底下一片无情，心疼的很。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押回去，强行叫她睡觉。
“好，我知道啦，我一定好好休息，行不行？”秦晴拽着他的胳膊不停摇晃，直把他晃了心软。
宋璋：“行啊，正好我开车来了，带你回香江绿岸吧，你去那边能睡一个整觉。”
秦晴：“啊……还是不用了吧？”
宋璋勾起嘴角，强行把人塞进车里。
小骗子算盘珠子都打他脸上了，肯定想回去之后偷摸着做练习题！
他直接断了她的后路，叫她无路可走。
秦晴：“宋璋，学校不是往那个方向！要不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回去？”
宋璋：“睡一觉其实不耽搁什么，你现在脑子都不转了，纯属事倍功！”
秦晴拗不过他，只得由他去了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坐上车的那一刻就好想睡觉。车子开动起来，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宋璋看她一眼，将车子开得更稳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