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憋住了不说◎
宋璋找的老中医, 祖上是什么中医世家。
还以为会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，没想到是一个四十出头，留着寸短、头发茂密的中年男人。
“宋先生, 你该不会被人给骗了吧？”
趁着“老中医”不留神，秦晴转头悄悄说道。
宋璋捏捏她的耳朵。
“别乱说，像他们这样的都是极有脾气的, 把人家惹恼了, 小心他不愿意给你看。”
秦晴立马闭嘴了。
宋璋眼神中隐隐带着笑意。
“好不好的, 反正你先吃几贴药试试, 要是好的话，下一回来港城再把你带来, 叫先生把把脉。”
“应该是每隔一阵子需要换药方的，总归对你的身体只有好处, 没有坏处。”
秦晴乖乖点头，晓得他是为自己好。
离开学没几天了, 他们把要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, 便决定要回去。
知道他们要走，唐先生夫妻非要请客吃饭。
有两天没看见唐子杰了，饭店里碰面，正巧对上他，带着淤青的脸。
秦晴连忙把孩子拉到身边，细细检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怎么嘴角被打肿了？眼睛那儿还有红痕呢？”
再往里面偏一点点，可就要碰到眼睛了, 小孩子伤了眼睛，不是什么小事。
唐子杰温温一笑：“秦晴姐, 没事, 我不小心摔的。”
可是他这样, 怎么都不像是摔的。
好像是被人揍出来的，秦晴看破了却没说什么。
钱栩动了动唇，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唐先生坐在宋璋旁边，尴尬地招呼着大家入座。
陶然本来没想说的，听见儿子这么说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不用问，必定是丈夫叮嘱他这么说的。
明明自己受了委屈，却还要给别人扯一块遮羞布，这就是她的儿子。
她就是不护紧一些，不一定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。
陶然连忙拉着秦晴，叫她坐在自己身边。
“还不是冯翔的事！我们前两天就通知小姑子，叫她过来接孩子，冯翔一听急的不行，一会儿黏着我说好话，一会儿黏着他舅舅说好话……不过这回我们也算，吃了秤砣铁了心，孩子再怎么说都没动摇。”
秦晴点头。
唐先生和陶女士都是那种下定了决心，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。
陶然：“我原本想孩子毕竟是眼皮子底下养大的，多少有些情分。送走归送走了，以后也不会完全不管他。老唐还专门给了一张卡，叫孩子有什么想要的，直接刷这张无限制黑卡就行……”
“哪知道冯翔当天应的好好的，转过脸，趁他们不在家，把小杰压在地上，狠狠捶了好几下！要不是那天，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家里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！”
原本帮小姑子养孩子，是顾念亲戚情分，又想着家里不缺一口饭吃，多个孩子多双筷子的事，没什么大不了。
哪知道养着养着还养成仇了。
从小到大他们可从没有亏待过冯翔，这孩子明知道小杰体格不如他，还把人摁在地上揍，要说没有别的心思，陶然也不信。
“秦晴，这件事情还是多亏你提醒了，要不然我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！现在孩子还小，能造成的伤害有限，等以后真在咱们家养大了，心思养野了，小杰什么东西他都想抢怎么办？”
光是想一想，陶然都觉得后怕。
唐先生从头到尾都没吭声，想来自己也觉得理亏。好在他不是分不清里外的人，第一时间叫妹妹把孩子领走了，并且不许他们再踏进自己家一步。
陶然还偷偷跟晴晴说，唐秉毅要是敢包庇自己的妹妹和外甥，她一定带着孩子离开，把夫妻俩的财产分一分。
晴晴原本是想防患于未然，没想到人家还真就打了这个心思，难怪陶女士生气。
换做任何一个人，都很难不生气。
唐秉毅当着大家的面保证：“陶然你别气了，我跟你保证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母子俩眼前……”
陶然也没想叫丈夫下不来台，他既然这么说了，便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些了，秦晴他们就要走了，下一回再碰面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！大家吃菜。”
掠过冯翔的事情不提，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，陶然一个劲的舍不得秦晴走，要不是秦晴救了儿子，不怕麻烦地提醒了几句……后果真不敢想。
“秦晴，咱们两个投缘，以后你就叫我姐吧，来了港城一定要记得来看我。”
“当然了，等我去了京市，也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！”
秦晴：“行啊，然姐，我记下了，回头你别嫌我烦就行。”
男人们走在最前头，已经在各自的车前站定了，秦晴和陶然还有些依依不舍，唐子杰也不舍得秦晴离开。
“秦晴姐，你下回再来港城是什么时候？”
唐秉毅摇头失笑：“你们母子俩怎么一个叫姐，一个叫妹妹，这不是乱了辈分吗？”
陶然翻了一下眼睛。
“新社会了，哪这么讲究！儿子论儿子的，我论我的，这样就挺好。”
唐秉毅最近在家里估计一直没有话语权了，连忙举手投降。
“行行行，都听你的，你觉得这样好，咱就这样叫。”
陶然哼一声，抓紧最后的时间和秦晴说话，看她一头乌悠悠的长直发又说。
“其实下一回你真应该试试卷发的，你的脸型做卷发也好看。我给你搭配了那么多衣服，可别落灰了，一定要记得穿，等回头店里上了新款我再给你寄！”
秦晴：“好，谢谢然姐！”
陶然捏捏她的手，越看越稀罕。
两人又聊了许久，要不是唐子杰打了一个喷嚏，还都不肯走呢。
到底是夜风凉，陶然怕孩子生病，无奈之下和秦晴分开了。
钱栩：“终于分开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！”
秦晴含笑瞪他：“你就是想吃醋，也不行，谁叫你是个男人，我们俩不带你玩儿！”
钱栩倒是没有吃醋，只是觉得有些无聊。
港城转了一圈，也就那样，而且他们都成双成对的，显得他形单影只。
早点回去也好，有功夫在这里闲逛，不如回去刷题。
秦晴回去的时候带了很多礼物，有这里的招牌酥点，还有衣服、首饰什么的。
先去了钱教授家里一趟，把东西都给了师母，又拐到李教授家里。
好久没看团团了，还怪想念的。
许久不见，觉得小家伙又胖了一圈，胳膊腿都肉嘟嘟的，像藕节似的。
秦晴抱在手里都觉得有些吃力。
“还是给我吧，这小胖子风一吹就长了一堆肉一样……要不是因为他，再跟你们去港城转一圈。”冯薇笑眯眯的说着，把孩子接了过去。
小胖团还以为你妈妈在跟他玩儿呢，兴奋的直挥手，嘴里发出欢快的尖叫声。
冯薇现在状态好了很多，对儿子也没有从前那么嫌弃了。见胖团子高兴，欢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秦晴看了弯了弯眼睛。
小孩子是真的天真又可爱，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，叫人光是瞧着就觉得心里发软。
不过带孩子这事儿太折腾人了，冯薇抱了他一会儿，顺滑的头发被折腾的乱七八糟。
团团还不知道自己惹了祸，就是妈妈的脖子嘴里咯咯咯笑个不停。
冯薇实在受不了了，叫保姆抱出去散散步，人一走，两人可算能喘一口气了。
“孩子好玩归好玩，戴起来太费劲了。我妈还说叫我生二胎呢，我直接挂了他的电话。”
还以为老太太兴冲冲的，打越洋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事，没想到是为了催生。
冯薇气的最近几个月都不想搭理她了。
李定山说以后但凡是越洋电话都由他来接，免得她听了心情不好。
其实细想想，丈夫倒是比从前体贴多了。
秦晴：“师母，你别听就成了他们说他们的，你做你自己的。”
冯薇笑起来：“那是自然，等开学我还要跟你一起去学校呢，不过你是去当学生，我呢是则是去当助教！”
想想还挺激动。
多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了？
好像工作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。
秦晴也挺高兴，现在的师母完全不一样了，眼睛里闪着光，光彩动人。
……
即将要开学了，秦晴突然想起来，自己好像挺对不起宋璋，一直是宋璋跟着她东奔西走，两个人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过过二人世界。
这天他起了一个大早准备宋璋做爱心餐，甚至她还不满两人窝在一起，就算什么都不做，只看看电视也好。
秦晴还是去的上次去过的农贸市场，她对这里熟门熟路，要买点什么很方便，而且离香江绿岸也近，万一东西买多了，不怕一个人拎不回去。
她去的是离门口最近的一家摊子，上面摆满了蔬菜水果，蔬菜水灵灵的，上面带着露珠，看着就挺新鲜。
秦晴挑选了一下，买了很多蔬菜。
准备再到前面卖鱼的摊子，买一尾鱼，可以给宋璋顿鱼汤喝。
盘算着要做的饭，那边摊主已经帮着把菜都称好了。
“……小姑娘，你买了这么多，我送一把葱两头蒜给你吧。”
摊主皮肤微黑，手也很粗糙，但是人很好，看着也才四十多岁，脸上时常带着笑，很是引人好感。
秦晴礼貌道谢：“那就谢谢您了。”
没有拒绝人的好意，但是给钱的时候，额外多给了五毛钱。
摊主并不知情，帮着把菜装好：“不用谢不用谢，都是自家种的，根本不值什么钱。”
秦晴离开的时候还跟她挥手作别。
等人走远了，吕萍对蹲在摊子底下的男人说：“起来吧老板，我都按照你说的跟她说了，那姑娘还怪好看的，你们是什么关系呀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还把手里的钱都交到老板手里。
吕萍确实是附近的农户，家里种菜，时不时会把菜拉到菜市口来卖。
不过，因为支付不起摊位费，只能把菜摆到门口过道处。还是有一位老板偶然路过看见他家的菜好，问她愿不愿意长期合作。
吕萍同意了，在这里帮着打理菜摊，还会有一笔额外的钱，她当然没什么不乐意的，反而一有空就会过来帮忙。
老板突然躲起来，叫她招呼那位姑娘的时候，吕萍还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秦覆看了一眼手里的钱，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，今天你辛苦了，剩下的菜我自己来卖就好，过两天把这几天的工费和菜钱一起结算给你。”
吕萍顿时自己忘记要问什么了，只记得老板说过两天给她结钱。
她搓了搓手，很是激动的说：“好的好的，老板，你有需要的话知会一声，我先走了。”
秦覆点点头，转眼间吕萍已经走远了。
他是在年前把这摊子支起来的。
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，但秦覆还算有一些存款，做点小生意的钱是够的。
上次他来这附近买东西，不光秦晴看见了他，他也看见了秦晴。
鬼使神差之间，竟然想着干脆在这里开一个摊子。没想到还真的又碰见女儿了，看见女儿光鲜亮丽的模样，秦覆一时很是惆怅，甚至连主动跟她搭话的勇气都没有。
算了，或许对秦晴来说，父女相处的最好方式是他永远别再出现。
秦覆这笔有零有整的钱，和最底下叠的整整齐齐的《清新时报》放在一起。
女儿越来越有出息了，他也默默为她感到高兴。
秦晴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切，就算和秦覆面对面相见，不会再有太深的情绪波动。
现在过得很好，好到从前那些事都慢慢的淡忘了。
秦晴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和宋璋在家里腻歪了一天，两人果然什么都没做，把时间留给彼此，只是做一些很无聊的事，也都觉得很有意思。
只不过两人确实有些黏糊了，不知不觉贴到了一起，事后宋璋回去洗了许久的冷水澡，才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。
秦晴闷笑，说他就是定力不行。
宋璋咬着牙：“要不你让我再亲一下，我看看你定力行不行？”
秦晴看着他暗沉沉的眸子，缩紧脖子。
宋璋冷笑一声，暂时放过了她。
心里却在盘算晴晴什么时候毕业，他之前听钱锋等人说想叫秦晴硕博连读。
光是想一想，就觉得眼前一黑。
十五号是元宵节，过了元宵节秦晴就要上学了，桂香婶子掐着时间请秦晴吃饭。
秦晴拎着从港城带来的礼物，去了筒子楼那边。
夏桃就是在这边做的小月子，一路进去，光是晴晴听见的风言风语就不少。
进了屋，桂香婶子和夏奶奶和从前一样热情的拉着晴晴问这问那，听说秦晴去了港城，一个劲的问港城是不是跟电视机里演的那样，是不是真的有古惑仔？
最近港城那边的电影风卷到了内地，许多孩子戴着□□镜，在路上大摇大摆的，装古惑仔呢。
小石头倒是从来没有，他好像天生缺一根筋，每天除了唱歌，就是帮着桂香婶子看摊子，整个人乖得不得了。
秦晴之前送的录音带他听的耳朵根子起茧子了，还舍不得扔。
“正好我又带了新的录音带过来，还是港城那边人肉背回来的呢，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小石头立马过来，抱在怀里，怎么都舍不得撒手：“秦晴姐！谢谢你！”
秦晴：“小样，几盒磁带……”
小石头：“才不是几盒磁带！是很重要的东西！”
桂香婶子笑眯眯打圆场。
“好好好，是很重要的东西，你要记得你秦晴姐对你有多好，以后长大了，也不能忘记这份恩情。”
秦晴：“婶子你言重了，什么恩情不恩情……”
桂香婶子：“就是恩情，秦晴要是没有你，可没有咱们家这一天。我们现在日子好过多了，还是多亏了你。你看下头那事，家里的事，哪样不是你操心的？说起来惭愧，明明我们是当长辈的，却要处处依靠你……”
夏奶奶见晴晴不好意思。
“行了，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一顿饭了，秦晴来，你不是最喜欢奶奶做的肉圆子了？今天也给你做了，等走的时候多带些回去！”
秦晴：“谢谢奶奶！”
她给其他人带的是港城小点心，被桂香顺子收好，整整齐齐放在柜子上。
夏桃是正式吃饭之前才从房间里出来，她人还有一些虚，但是气色还不错。看见秦晴高兴地弯起嘴角，也跟桂香婶子似的，问了很多港城的事。
末了她说：“真好，希望以后我也能去港城看看。”
秦晴：“一定会有机会的！”
吃过了饭，夏桃跟秦晴说了过年之后的安排：“再过半个月我也上学去了，我问过老师了，像我这样的情况想要转专业，必须在期末考试中取得全A才行。看来的再次开学之后，我的学习任务还挺艰巨。”
晴晴笑着鼓励了几句，不管夏桃之后到底是做什么专业，只要不要再犯傻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她愁的是夏桃在南边的大学和徐健是挨在一块儿的，很有可能会再碰见。
夏桃对此无所谓：“碰见就碰见呗，就当做陌生人好了，徐健他总不至于打女人。”
还真不好说，夏桃可是把人家妈送进了牢里，难免徐健会怀恨在心。
秦晴：“反正你看见他就离远一些，在学校里不要单独行动，平时尽量和大家在一块儿……还有，一放假赶紧回家，不要在外地逗留时间过长。”
夏桃听了直点头。
“放心吧，我记住了，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？我和徐健的这笔烂账，算是到此为止了，以后只要他不惹我，我看见他一定躲得远远的。”
秦晴：“他惹你，你也别搭理他。你力气没他大，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，就得不偿失了，总之躲着他走，还有一年半熬过去就好。”
夏桃：“嗯，我记住了。”
她现在心思根本就不在徐健身上，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了，就想按部就班，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往下走。
夏桃明白秦晴是好意，见她走的时候还叮嘱个不住，郑重的跟晴晴保证。
看见徐健会走远一点，绝对不会故意招惹他。
秦晴点点头，算是暂时放了心。
回了学校，倒是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。
李教授告诉她，她发表的篇论文好像参与了进一步的评选，说不定会拿一个奖项呢。
秦晴是真没想到，这可是她以自己的名义发表的第一篇论文。
“很厉害了，当年我的论文参加评选的时候，年纪比你大上好几岁呢！”
想想自己的这个学生才二十三四岁，李教授便很是欣慰，如今真是一代胜过一代。
“不过回去之后你先什么都别说，要等奖项下来了，才能给大家报喜。”
怕孩子兴奋持不住，告诉别人了，万一没得奖项就丢脸了。
秦晴哪会这么没分寸，但是还是谢过了老师的叮嘱，回去的时候，走在路上，好像踩在了棉花上一般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。
不管能不能拿奖，她觉得自己都已经很厉害了，以后一定要发表更多的论文，争取真的做出一点成绩来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