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荔收了路千山的礼物后，对路千山的态度更好了。
路千山刚打好领带，打算出去吃个早饭再上班时，莫荔竟然从厨房出来，说：“我早上睡不着，索性做了早餐，一起吃点吗？”
路千山看着餐桌上爽口的小菜，愣愣点了点头。
工作三年，他就没在家吃过早餐。
莫荔给路千山剥了一个鸡蛋，路千山愣了会儿才道了声谢。
之后的每一天，路千山早上都有饭吃。
两人也在相处中渐渐熟识，路千山发现，这个女人艳丽的外表之下其实藏着一颗很单纯的心。
那种单纯不是性格单纯，而是经过生活的摧残后还保留的干净而善良的灵魂。
而她的善良却也很容易让人利用。
李月庭还是找到了莫荔，而她的朋友阿琳根本就没被控制。
她拿了李月庭的钱跑了。
莫荔心里反倒松了口气，这样也好，这样便两不相欠。
而路千山得知莫荔一整晚都在李月庭别墅时，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席卷了他。
他等不到傅怀舟所说的第二天，当晚便查到了李月庭的别墅。
整整一夜，他没合眼。
第二天跟着傅怀舟去找李月庭的时候，他刚下车没一会儿，莫荔从别墅里被带出来。
傅怀舟让他带莫荔先上车，路千山扶着车门，下一秒，被一阵冲击撞得后退了两步。
路千山垂眸看着怀里搂住他的人，脚步都怔住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。”莫荔开心地说。
路千山抓住她肩膀，拉开两人的距离，视线在她身上逡巡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莫荔摇了摇头：“我能有什么事，李月庭还能杀了我不成？不过你跟傅怀舟怎么来这里了？他不怕被裴嫣知道了？”
路千山松了口气：“先上车吧，老板自有安排。”
莫荔上了车，大概一个小时跟路千山一起回了公寓。
她的膝盖在和李月庭的拉扯中磕伤了，路千山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：“这就是你要来绥江的目的？”
莫荔：“……阿琳是我朋友，我也不恨她利用我，因为她曾经对我的帮助都是真的，我不后悔。”
路千山：“老板说你回来必有目的，我也觉得，就是没想到你是因为朋友才回来的。”
莫荔好笑地看着他：“你当初是不是以为我想用手中的证据敲傅怀舟的竹杠？其实我就是想要利用他救出我朋友，不过现在也好，阿琳拿着李月庭的钱走了，我倒不觉得欠她了，这一次，就当都还了吧。”
路千山扔掉棉签，问她：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莫荔一愣，傅怀舟都要和裴嫣坦白了，也就意味着她之前的事也就过去了。
她也就不用再待在路千山这里。
所以，这是变相赶人？
路千山拧着药瓶的圆盖，合了几次都没对齐，他余光瞥向莫荔，心里猜测她会不会离开绥江。
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试探。
只不过这句试探被莫荔误解了。
莫荔笑了笑，说：“还没想好，我能在你这儿多借住几天吗？”
路千山自然答应。
莫荔回了房间后，嘴角笑意就垮了下去。
半月后就是她生日，等这个生日过完就离开吧。
莫荔趴在床上翻着手机日历，看到生日那天是周六时，开心地蹦了起来。
周五当天，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买了很多的菜。
路千山第二天虽然不上班，但是他上午应了一个同学的约。
莫荔虽然失落，还是问他晚上能不能回来。
路千山：“晚上自然会来，我看你买了许多的菜。”
莫荔点了点头：“我会做很多的菜，我告诉你啊，你要是吃不上，完全就是你没口福。”
路千山应了声就出门了。
下午，莫荔自己在厨房捣鼓了一大桌。
其实她自己很喜欢做饭，但不喜欢洗碗。
她常幻想，要是以后结了婚，她可以做饭，但决不能洗碗。
不知道路千山以后结婚，会不会帮老婆洗碗。
莫荔扯了扯嘴角，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。
心脏闷痛，莫荔手下一抖，切到了指甲盖。
她暗骂了声，抬手看了下，还好做了美甲，不然这一刀下去能见血。
路千山在晚上七点回到了家。
他开了指纹后，客厅昏暗，厨房方向照出点亮光。
路千山狐疑走了过去，却被眼前的场景弄得一愣。
白色餐桌上摆着精致可口的饭菜，餐桌尾端摆放着一个四寸的小蛋糕，除此之外，还有一瓶白酒。
而莫荔穿着红色的挂脖连衣裙，正托着侧脸笑意盈盈看着他。
路千山走过去，问：“今天是你生日？”
莫荔点了点头：“还好你回来了，不然我好尴尬。”
路千山才尴尬， 他挠了挠头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不知道是你生日，没给你准备礼物。”
莫荔拨动了下颈间的四叶草项链，失笑道：“这不是送了吗？”
路千山只一眼便避开了视线，她的连衣裙领口很低，那枚四叶草因她歪着的身体悬挂在精致白皙的锁骨之下。
微微沟壑挑战着男人的视觉神经，在这个昏暗的餐厅里显得暧昧不清。
路千山没有在她对面坐下，而是绕到餐桌尾端，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，说：“既然过生日，那就许个愿吧。”
莫荔闭上眼睛，过了三秒睁开。
路千山说了句“生日快乐”，她直接吹灭了蜡烛。
“我今天做的可都是硬菜，你尝尝呗。”
路千山嗯了声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，莫荔打开白酒，给他倒了一杯。
路千山见她又给自己倒，问：“你能喝吗？”
说完便懊恼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，果不其然，莫荔看笑话似的看着他，说：“我一个陪过酒的，你问我能不能喝？这句话该我问你吧？”
路千山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就是少见女生喝白酒。”
提起人家的伤心事，路千山只好自罚一杯。
莫荔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些意外：“你看着不像是喝白酒的。”
路千山：“家里老爷子喜欢喝，每年回家都会陪着喝几杯。”
莫荔：“那太好了，我还以为你不能喝。”
路千山笑了笑，其实他酒量一般。
两人吃到晚上十点，莫荔双颊泛红，头脑依旧清醒，只是看着路千山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。
路千山也没喝多少，但他属于上脸的那种人，两杯酒下肚，脸上泛起一片红。
莫荔取笑他：“你去休息吧，我见你好像喝醉了。”
路千山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，喝下去半瓶又返回餐厅，说：“你去洗澡休息去吧，这些我来收拾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莫荔将吃剩的汤水倒进水池。
路千山拦住她：“你去吧，我一会儿就好，今天好歹是寿星，别做事了。”
莫荔这才转身离开。
她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，出来的时候，厨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莫荔去路千山房门前敲了敲，说：“我洗完澡了，你去洗吧。”
路千山应了声，没一会儿进了浴室。
莫荔算着时间，来到玄关通往餐厅的地方，那里有这间公寓的电闸。
她屏住呼吸，抬手按了下来。
路千山刚穿好衣服，室内骤暗。
他摸索着出了浴室，打算回卧室拿手机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动静，侧身看向餐厅的方向：“莫荔，是你吗？”
莫荔缓缓走了过去：“是我。”
路千山：“你别害怕，估计是停电了，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，我去打个电话问问看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莫荔叫住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有点怕黑，你能不能过来牵着我？”
这种时候，路千山还真不好拒绝，屋内什么都看不见，他向前蹭了两步，朝她伸手：“过来。”
莫荔抬手，在空中挥舞了半天。
路千山指尖碰到她手腕，顺势一收，将人拉了过去。
莫荔没站稳，整个人跌进了他怀中，路千山下意识搂住她肩膀。
触手可及的冰凉让他有些尴尬，两具身躯紧贴之下，他也知道她此刻穿的不多。
正是洗完澡要睡的时候，谁还裹着外套不成。
路千山拽着她手腕摸索到床边，说：“你坐着等我一下，我去拿手机。”
莫荔反手抓住他手腕，路千山以为她还是怕黑，刚要出声安慰，鼻尖嗅入沐浴露的花香。
“路千山。”
温热的鼻息抵在他唇间，路千山脑子瞬间宕机。
莫荔搂住他脖颈，小声地说：“我喜欢你。”
路千山心脏一紧，紧接着唇边传来热意。
莫荔亲了他！
黑漆漆的卧室，莫荔边亲边将指尖勾入他T恤的领口。
晚餐时的白酒烧灼着胃，熏得他头晕。
但是他并没有醉，他一把抓住莫荔的手腕，想将人拉开，奈何她今晚是铁了心，死死搂着他脖子不放手。
“你别拒绝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路千山根本经不起她的磨蹭撩拨，声线隐隐有些不稳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你是傻子是吗？”莫荔再次堵住他的嘴。
两人挣扎间撞上了衣柜，发出“砰”一声巨响。
黑暗可以放大人的无限欲望，更何况路千山对莫荔并不是全无感觉。
其实他今天出去见的同学就是他大学的室友，两人在同一所城市求学，又在同一个城市上班，关系十分要好。
他在察觉到自己对莫荔有些不太对劲后，求助了朋友。
路千山从来不是逃避的性格，既然确认了有好感，那便试探对方有没有好感，如果有的话，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白，那么两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在一起。
但是他没想到只是停个电的工夫，莫荔竟然欺身而上。
路千山觉得这样像是欺负人家女孩子，额头绷着汗水就要推她。
莫荔却像条艳丽的蛇一般勾引他，路千山咬牙：“你确定要这样？”
回应他的是莫荔的低吟。
路千山搂着她向前，两人一同摔进了床铺。
黑灯瞎火也不必管了。
路千山睡得沉，那种事情食髓知味，两人几乎做了整夜。
直到家里来电， 他才被吵醒。
昨晚窗帘没拉，路千山皱着眉头坐了起来，家里问他今年回不回家过年，因为他去年没回去。
“回。”路千山说。
家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。
莫荔没在床上，路千山皱眉：“不会起床做饭去了吧？”
他穿好衣服直接去了厨房，但厨房还是昨晚收拾过的模样。
“小莫？”
路千山从厨房往浴室走，“你在吗？”
依旧无人回应。
路千山觉得不太对劲，转身就往客卧走，他握住门把，毫不犹豫推门而入。
客卧床铺齐整，里面属于莫荔的一切东西全都消失了。
路千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，他大步跨向自己房间，拿出手机就给莫荔打电话。
但机械的提示音告诉他对方已关机。
一切都是蓄谋已久，路千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不过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走？
昨晚不是还说了喜欢他？
喜欢他为什么要走？
路千山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搞疯了。
他换了身衣服，拿起手机和玄关的车钥匙就出了门。
一个人离开绥江的方式太多，机场、高铁站、汽车站……路千山不知道她会选择哪种交通工具。
他坐在车里给朋友打电话——
“喂？能不能帮我个忙？替我跑一趟汽车站，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了，我把照片发给你。”
接着又是同样的话术打给了另一个朋友，只不过地点变成了高铁站。
他自己开车去了机场。
莫荔，你最好还没离开绥江。
路千山是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，他第一次因为红灯生出了焦躁的情绪。
这种陌生的情绪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，使得他后背爬上了一层冷汗。
“操。”
看着还有三十秒的红灯，路千山失控地捶了下方向盘。
他就没见过这种女人，第一次给了他，又说了喜欢他，睡了他之后第二天逃之夭夭了。
路千山咬着牙发狠：“看我找到你的。”
世界之大，莫荔还真没有去处。
她离开了路千山，却并不代表她要离开绥江。
一旦离开绥江，也就意味着离路千山更远。
所以她哪个站都没去，而是去了养父生前的老房子。
那里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了，莫荔精疲力尽在里面住了一晚。
她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，找什么工作呢？
总得稳定下来。
要不去超市当个售货员？
其实她很喜欢超市，因为她跟路千山逛过，她很喜欢那种跟喜欢的人逛超市的感觉。
看见那些小情侣和夫妻，她都羡慕得要死。
她不知道路千山找了她整整一天。
她在破房子睡过去的时候，路千山刚失魂落魄回到家。
他鞋也没脱，坐在玄关给她发微信——
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在亲密的一晚后逃离这里，但我希望你能接我电话。】
没被拉黑，路千山一整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弦。
所以，她只是关机了，刻意不让自己找到？
路千山又连续发了很多信息——
【小莫，我们谈谈行吗？】
【你能不能接我电话？你为什么要走，总得给我一个理由。对不对？】
【那晚是因为你说喜欢我，我才没控制住，如果你觉得不舒服，你可以去报警。】
【对不起，能不能接我电话。】
【我真的很着急，我想知道你在哪里。】
……
他一整夜断断续续发了很多。
莫荔没敢开机，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没忍住开了机。
路千山的信息如雪花般洒向她，莫荔看了好多遍，眼底逐渐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。
路千山真的找她了？
为什么呢？是因为喜欢还是其他原因？
不等她想出头绪，熟悉的号码一下窜了出来。
莫荔手一抖，不小心按了红色拒绝键。
但路千山好不容易打通了这个号码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。
他又重新打了过来，莫荔任由手机响着也没敢接。
路千山不厌其烦打了第三遍。
莫荔纠结间，电话自动挂断。
微信跳出来一条信息：【接电话，我求你！】
莫荔心里一颤，第四通电话打过来时，她眼底都是“我求你”三个字，她咬着唇接了这通电话。
路千山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终于打通了，猛地抬头，低哑着声音问：“你在哪儿？”
莫荔没吱声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路千山额间青筋暴起，但还是尽量平稳着情绪，生怕吓跑她，”你非让我求你是吧？“
“老楼。”
路千山一愣，迅速起身推门而出，边走边对着手机那头说：“在那边等我，不许走，一步都不许走，听到没有？”
莫荔低低应了声。
“手机不许挂。”
一个小时的车程，路千山缩到四十分钟。
莫荔听着手机里的脚步声，捏着手机出了破门。
这里早就没什么人住了，只有几个老人还在这里。
路千山上了三楼，他一步当作三步用，看见莫荔的那一刻，他才挂了手机。
莫荔瞪大眼睛，他真的来了？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傻子吗？”路千山指了指她身后的屋子，“这破门禁不住我一脚，你就算离家出走，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，你知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什么事情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还有，你跑什么？你对我负责了吗？你就跑？”路千山狠狠吐出一口气，“莫荔，你会不会太欺负人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
莫荔词穷，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路千山上前抓住她手腕：“跟我离开这里。”
莫荔微微挣了挣：“我还有东西没拿。”
路千山只好拉着她进屋跟她一起收拾。
“动作快点，我们回去好好谈谈。”
莫荔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用余光打量他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路千山察觉，说：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莫荔转身坐在床上，低垂着眸：“你为什么来找我？”
路千山拉出破椅子在她跟前坐下，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要走，还是在我们发生关系之后？”
莫荔勉强勾了勾唇，故作镇定：“成年人一夜情很正常，这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路千山：“其他人正不正常我不知道，但在我这里不行，我既然跟你发生了关系，就做好了当你男朋友的准备，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，是把自己当什么了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莫荔霍地看向他。
“我说你把自己当什么，又把我当什么？”
“不是。”莫荔摇了摇头，“上面那句。”
路千山一愣，这才知道她的意思，他微微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如果不喜欢你，是不会跟你半推半就的。”
“小莫，昨晚是我的错，我不应该跟你……”路千山尽量放低自己，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，你可以……”
“我没有不舒服。”莫荔打断他，“作为也不是你的错，是我故意勾引你的，电闸也是我关的。”
路千山：“那既然都这样了，你为什么又要走？”
莫荔又垂头看着自己脚尖：“你也不喜欢我，我自然就得走。”
路千山急了：“我没不喜欢你，只是单身久了，年纪又大了，再谈一段感情就希望能稳定一点，是可以奔着结婚去。我是一个普通男人，我也会去权衡你跟我的性格合不合适，能不能生活到一起去，可能我考虑的多，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，就没受住你的诱惑，是我的错。”
莫荔小声道：“我没有学历。”
路千山：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没有父母，除了自己一无所有。”
“这个我一直都知道， 这不应该是你自卑的点，正因为如此，你要记得你养父母对你的爱，你要好好生活才能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。”
眼泪滑出眼眶，莫荔喉咙酸的难受，她哽咽道：“你是认真的吗？”
路千山帮她擦眼泪，说：“自然认真的，我都快三十了，小莫，该结婚了，你没有家，我就给你一个。”
相比喜欢的情话，莫荔对于“家”这个字眼更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。
“你只要点一下头就行。”路千山看着她的发顶说，“我就带你回家。”
莫荔不想他看见自己的眼泪，干脆抬手抱住他脖子，在他颈窝边不住点头。
路千山彻底松了口气，他笑道：“别哭了，我带你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