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带妹妹出走◎

　　普通人的一生中, 除开电视新闻上的播报，亲眼见证死亡的机会并不是很多，且往往会有一定的时间间隔, 给人一点缓冲的空间。

　　而成为义警，则意味着, 死亡会成为日常，今天, 明天，又或者下一秒。生命无常, 人来人往, 每一次都像是在往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里倒水，直到有一天, 袋子再也承受不住水的重量, 汹涌的情感便会倾泻而出, 碎落满地。

　　无心之人做不了义警，有心之人则被现实戳得千疮百孔。

　　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命题，鱼与熊掌, 不可兼得。

　　布鲁斯无数次想过, 自己或许会死在某一次的夜巡中, 又或者死在某一次与敌人的缠斗中。可惜, 命运最喜欢玩弄人类, 他一次次化险为夷，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, 然后，“好好的”站在那里, 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他远去。

　　他曾失去过一个儿子, 现在又失去了一个女儿。

　　“这里不是久留之地, 我们杀了守护魔兽，邪神萨拉斯估计很快就会发现。”见布鲁斯稍稍冷静下来，斯特兰奇选择和他说明现在的情况。

　　布鲁斯晃了一下神，尽管他也想将心思放在眼下的危机上，但注意力实在是难以集中。

　　“达米安呢？”他突然开口，询问自己小儿子的下落。因为在刚刚的打斗中，他看见了达米安的身影。

　　斯特兰奇难得像今天这样耐心，按理说他以前在医院工作，已经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。

　　“我给他稍微处理了一下，剩下的都是皮外伤，医院会解决的。”

　　“好，好的，谢谢。”布鲁斯眼神有些飘忽，看了看四周，又转回到伊妮德身上，“那我们接下来要怎办？”

　　斯特兰奇看着眼前逻辑思维完全混乱的蝙蝠侠，头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，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，一位普通的父亲。

　　于是他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，建议他们现在最好先离开这里。

　　布鲁斯没有提出异议，斯特兰奇便将目光移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跪坐在伊妮德身边，一言不发的杰森身上。

　　他真的很不擅长处理这些东西，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，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，我用魔法……”

　　“是你策划了这一切。”

　　杰森的声音不算太大，但在这个空旷的有些过分的神殿里，却又无比清晰。

　　他抬起头，发红的眼眶，满是血丝的眼白，无一不彰显着杰森的愤怒。

　　愤怒之下还有些其他的东西，也许是自责，又或者是悲伤，沉重的情感，几乎将他压垮，也让他变得极其危险。

　　猎人在打猎时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，如果遇到一只失去幼崽的野兽，千万不要试图去激怒它。

　　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你就算不死，也得蜕层皮。

　　斯特兰奇不算是一个技术高超的猎手，因为他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。尽管如此，人始终还是动物，当危机来临时，该示弱的时候，他也不会扭捏。

　　“我想我们可以之后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，你不能为了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来定我的罪。”

　　这话说的倒也没错，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未来可能会犯错，就将对方抓起来，那样说不定会演变成“超人暴/政”，就像他曾经看到过另一个宇宙中所展现的出来的，为了杜绝犯罪，却把自己变成了最大的罪犯。

　　斯特兰奇说这话时，还是有些许心虚的成分。因为按照原定轨迹，他在“伊妮德死亡”这件事情上确实有推波助澜，不过那是发生在未来，一个既定的时间点，和一个既定的末日事件，根本不是现在。

　　悬浮斗篷也在他身后试图用肢体语言来为自己的主人开脱，不过被斯特兰奇一巴掌拍到自闭。

　　“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？！”斯特兰奇咬牙切齿道。

　　就目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，这样的做法说不定会被对方认为是挑衅。

　　杰森显然无法接受斯特兰奇的说辞，他的心被愤怒和悲伤填满，双手不断颤抖，握紧。

　　斯特兰奇只感觉头皮发麻，不自觉的做出防御的姿势。

　　“杰森。”一声呼唤打破了现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得到转移。

　　布鲁斯扶起躺在地上的提姆，出声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，不过也让杰森的怒火倾泻到了他的身上。

　　“所以，你就这么接受了？就这么接受了！是吗？”杰森冲到布鲁斯面前，抓起他的领子冲他怒吼，“伊妮德死了！死了！然后你呢？你永远都是这样，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你有一点伤心吗？有吗？！”

　　“还是你觉得，死一个女儿不重要，就像当初死掉一个罗宾一样。”说到这里，杰森自嘲一笑，“对啊，没了这个罗宾，还会有下一个罗宾，死了一个女儿，也还会有另外的女儿。对吗？”

　　布鲁斯只是站在那里，没有辩解，也没有争辩。

　　杰森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，他只是需要发泄。

　　“你永远不能这样说布鲁斯老爷，杰森少爷！”被斯特兰奇悄悄拉来救场的老管家，一走出传送门就听到了这样的话，心里十分的难受。

　　“你可以质疑所有的东西，但你不能质疑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爱。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一千倍，一万倍。”

　　阿福眼含热泪，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，侍奉了韦恩家族三代人，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。

　　他的心里盈满了悲伤，可是都比不上他小主人的万分之一。

　　阿福走到伊妮德身边，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毯子披在了她渐渐冰冷的尸体上。

　　当斯特兰奇的求救消息在蝙蝠洞里显现时，他就将这个毯子准备好，放在手边了。因为斯特兰奇提到他们在一座雪山上，他想那里一定很冷，而伊妮德小姐一向不太喜欢阴寒湿冷的地方，怕是会嚷嚷着受不了。

　　没想到，最后这条毯子盖在了她的尸体上。

　　“这里冷得出乎我的意料，一条毯子怕是不太够，等我们回家了，就会有暖呼呼的壁炉，和热气腾腾的茶，到时候我再给您做一些小甜饼，好吗？”

　　阿福蹲在伊妮德面前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，轻轻将她脸上沾染的灰尘和血污拭去。

　　伊妮德小姐平日里非常注意她的外貌，长一颗痘痘都要念叨好久，现在这么多的脏污在脸上，要是发现了，估计又要闹了。

　　做完这些，阿福的背脊也仿佛塌了几分，显出一股疲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杰森说道：“杰森少爷，我们带伊妮德小姐回家吧。这么多天在外面，她应该也没睡好，让她回家睡个好觉，行吗？”

　　杰森可以冲着布鲁斯吼叫，也可以怒气冲冲的威胁斯特兰奇，却唯独无法拒绝一个满心为孩子考虑的阿福。

　　他站在原地，闭上了眼睛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。

　　斯特兰奇立马打开传送门，直通韦恩庄园。当他想用魔法将伊妮德运送回去的时候，却被杰森打断。

　　“别碰她！”

　　杰森虽然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，但并不代表他能够和斯特兰奇和平相处。

　　他将伊妮德身上的毯子裹了裹，稍稍一使劲，就将她抱了起来。

　　很神奇，之前觉得狼化的伊妮德是那么的高大，凶猛，总是开玩笑说一口可以吃5个达米安。此时真正上手一掂量，却又觉得如此的瘦小，温顺。

　　布鲁斯也搀扶着提姆紧随其后，留下老管家做最后的道别。

　　“斯特兰奇先生，感谢您的帮助，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，就不招待您了。如有礼节不周的地方，还请谅解。”

　　斯特兰奇当然不会去计较这些，他也没资格计较，“对于伊妮德的事情，我很抱歉，还请节哀。”

　　老管家垂下眼帘，叹了一口气，“我真的希望永远不会再有人对我说出这句话了。”

　　他听了太多太多，已经不想再听了。

　　斯特兰奇送完阿福之后，就转身回了纽约圣殿。

　　伊妮德提前死亡，也就意味着未来被全部打乱，但是危险不会因此消失，反而会迎来更大的震动。

　　形势不容乐观，他得找找其他方法来维持时空的稳定。

　　这边刚刚将提姆安顿好的布鲁斯，就听到阿福急匆匆走来的脚步声，“布鲁斯老爷，杰森少爷刚刚开走了一架蝙蝠战机，伊妮德小姐的……也不见了！”

　　布鲁斯显然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，反而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。

　　“您知道他要去哪儿吗？”阿福焦急的问道。

　　布鲁斯沉吟了一会儿，给提姆拉好了身上的被子，转身出了临时管控室，来到蝙蝠洞内。

　　他打开追踪系统，上面实时显示着杰森现在的位置，飞行的轨迹和方向都很明显。

　　“刺客联盟。”

　　阿福瞪大双眼，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　　杰森带着伊妮德去刺客联盟的意图不言而喻——拉萨路池，那个能让人重生的地方。

　　可是这其中的危险也是不言而喻的，看看拉尔斯·艾尔·古尔现在疯魔一般的表现吧，伊妮德进入其中，难保是复活还是成为另一个疯子。

　　“您不阻止吗？”阿福轻声问道。他是知道其中的玄机的，不过看布鲁斯一直盯着追踪信号，难得犹豫的样子，大概也清楚了布鲁斯的想法。

　　他的小主人，怕也在心里隐隐期待着另一个奇迹。

　　不过布鲁斯的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。

　　“不，阻止他的，另有其人。”
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
　　不知道为啥，还是边写边哭。

　　二更依旧在凌晨

　　来自一个总是欠债的咕咕QAQ